李振邦几乎瘫在地上,嗷嗷痛哭,宛若一只失去母亲的幼兽,满是惶恐和害怕。
哭声太凄厉,勾得感性的大娘们直抹眼泪。
徐老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李振邦的肩膀,提高音量:“沪市那头药物充足,激素用了吗?肝素用了吗?”
李振邦眼睛都哭肿了:“全用过,都没什么效果。”
徐老眼睛微眯:“你妈妈现在在哪个医院?”
“最开始在工农兵医院,因为这里离家最近。医院给我妈上了奎宁,没什么效果。我大舅坚持转院到东方红医院。”李振邦擦干眼泪,抱着乔一诺的大腿不撒手。
工农兵医院是上海开埠后第1家西医医院,医疗实力属于上海头部之一。
张大舅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坚持转院到有“远东第一大医院”之称的东方红医院。
可惜,张元英病情太重,转院后后依旧没有好转。
乔一诺:“医院有没有用低分子右旋糖酐来改善脑部微循环?”
李振邦点头:“用过了,效果不达预期。”
听到这话,众人一片沉默。
晓红长长叹口气,挑出刚做好的白面馒头:“振邦同志,你的饭盒呢?带上几个馒头,路上吃。”
其他人纷纷反应过来:“对啊。振邦同志,火车票买好了吗?什么时候出?”
家离卫生所很近的马冬梅,转身往家跑:“振邦同志,你稍微等会儿,我去取点些咸菜和萝卜干,马上就回。”
从青阳县坐火车到沪市,要2o多个小时呢。
一旁的徐老从布袋子里把票据全掏出来,塞到李振邦手上,眼神流露出怜惜。
“好孩子,赶紧回家去吧。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我们能做的是不留遗憾。”
李振邦拳头攥得紧紧的,低着头。
大家劝他的话,他都知道,都明白,都理解,可是,他还是隐隐抱着最后一丝期待。
这是病人家属们最常见的心态。
万一有奇迹呢?
乔一诺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
她拍拍李振邦的肩膀:“跟我来,我给你一样东西。”
李振邦抬起头,目光落在乔一诺身上。
十月初的阳光薄而透,像一层凉凉的蜜。阳光照在乔一诺身上,散出金色而温暖的光晕。
李振邦嘴角动了动,深吸一口气,跟乔一诺走进诊室。
乔一诺给了李振邦一个密封玻璃瓶,里面装着几粒白色药片。
“这是青蒿琥酯片,这药……是我自己做的。”
乔一诺眉头皱的几乎能夹死蚊子。
这玩意儿跟传统的中药不一样,想要给病人用,是需要经过临床验证和审批的。
如果被认定为假药或劣质药,或者造成严重后果,乔一诺很有可能面临严厉的刑事处罚。
乔一诺的这种行为属于无组织无纪律,非常容易被上纲上线。
李振邦当然清楚这个事的严重性。
一个搞不好,乔老师和自己的前途就全完了。
乔一诺的视线一直落在玻璃瓶里的药片上:“我从黄花蒿里提取了青蒿素,但口服青蒿素只对普通疟疾有很好效果,对昏迷的重症病人就无能为力了。而且口服的复率能高达5o%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