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公社大会那天,红标语换了新的。
前一回墙上那张被潮气泡卷的旧标语拆了,换成了“依法办事,实事求是”八个大字。
纸很新。
浆糊味还没散。
会堂里挤得比上次更满。窗外站着一圈人,连院墙上都蹲了两个半大小子,被朱建国一声吼赶了下去。
“摔断腿别赖大队没提醒!”
没人走。
谁都知道,今天不是普通大会。
县妇联来了人,县知青办来了人,省城公安也来了。
公社主任坐在台上,脸色绷得比第一次还紧。刘万青的位置空着,沈守成没来——他已经被押在省城看守所。
空出来的两张椅子,像两个黑洞。
沈知禾站在台下,手里抱着布包。
温娆站在她身后半步,没带木棍,只把袖口卷了卷。李秀兰坐在前排,药箱照旧放脚边。朱建国把大队口供本压在桌上,像压着一块砖。
谢明川在右侧,怀里夹着文件袋。
顾砚之坐在公安席,神色沉静。
最后一排,王月英也来了。
她穿着军装,没有坐顾家人的位置,只坐在最靠边的长凳上。背脊挺直,脸色很白。
沈知禾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公社主任敲了敲搪瓷缸。
“今天召开专项说明会。关于沈兰芝同志死亡案、红星大队房屋产权纠纷、赵家假契及纵火未遂相关问题,由县、公社及公安机关联合听取材料。”
会堂里安静下来。
沈知禾走到前头。
布包放下,结一解开,里面一叠叠纸露出来。
没有人再敢小声笑。
这一个多月,红星大队的人算是看明白了。
沈知禾的布包,比温娆的木棍还吓人。
木棍最多打疼。
她这包里掏出来的东西,能把人打进牢里。
沈知禾拿起第一份。
“沈兰芝同志身份材料。”
她声音清楚,不急不缓。
“交接记录显示,沈兰芝于十六年前由省城军区顾铮同志护送安置。经手人为温立国。补充材料显示,沈兰芝与顾铮同志存在婚姻关系,相关信件、日记复印件已交公安留档。”
温立国站起来。
他比前些日子瘦了些,却没有再弯着背。
“我作证。”
他把自己的证词交上去。
“当年我因害怕顾家压力,没有及时说明真相。今天补证,愿意承担应有责任。”
县知青办的同志接过去,神色严肃。
会堂里有人低声说:“原来真不是乱来。”
“人家是正经夫妻。”
“那以前那些闲话……”
说话的人没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