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深处比外头更冷。
铁柜一排排立着,柜门上贴着泛黄编号。钥匙插进锁孔时,金属摩擦声在安静里格外刺耳。
他翻得很慢。
沈知禾曾经说,旧纸最会骗人。
有些字写得端正,背后是烂账;有些章盖得漂亮,下面压着人命。
谢明川以前只觉得这话像她的毒舌。
现在一页页翻过去,才觉得那不是毒舌,是见过血之后留下的准头。
第一份,是沈守成在军区医院药房的处分草案。
“私自接触管制药品。”
“账物不符。”
“存在违规调换药品嫌疑。”
嫌疑两个字,被人用红笔轻轻圈过。
没有下文。
第二份,是药房盘点记录。
几种抗感染药品数量对不上,批次混乱,有一栏被涂改过。涂改处笔迹很熟,和沈守成在省城医院病历上的签名,有相同的收笔习惯。
谢明川指尖停了停,把那一页摊平,照着编号抄下。
第三份被夹在后勤收室登记册里。
不像正式档案,更像有人随手塞进去后忘了清理。
一封信。
信封边缘黑,像曾经沾过水,又被火烤干。封面上写着“军区纪检收”,字迹歪斜,墨迹深浅不匀。
寄信人:陈大河。
谢明川拆开复印件时,手指忽然顿住。
纸上的字几乎不能称作整齐。
每一笔都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歪,重,颤。写到中间时,有几处墨色褐,像水渍,又不像。
他慢慢读下去。
“我叫陈大河,原某部三连战士。”
“受伤后送军区医院,沈守成说要想快治,得交加急治疗费。我家穷,战友凑了十一块三毛给他。”
“钱交了,人没来。”
“第二天才换药,伤口臭了。”
“后来腿没保住。”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口令。
“立正!”
谢明川的脊背也跟着绷紧了。
他盯着那封信,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我现在少了一条腿,右手也不利索,只剩左手能写字。”
“我不求腿回来。”
“我求组织查查。”
最后一行字歪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