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声音一下一下,敲得会堂里所有人都不敢喘大气。
女人约莫五十出头,军装笔挺,扣子扣到最上一颗。她不是年轻了,眼角有纹,鬓边也有白,可那股压人的气势,比外头那辆吉普还扎眼。
顾砚之跟在她身后,没有先看沈知禾。
他把视线落在桌上那叠证据,目光沉了一瞬。
沈知禾站在原地,手指轻轻压住布包边缘。
这个女人就是王月英。
顾砚之的母亲。
当年去过红星大队的人之一。
也是沈守成嘴里被拖出来的“杀母凶手”。
王月英走到沈守成面前。
沈守成往后退了一步,腿弯撞到长凳,差点坐下去。
“王大姐,你、你来得正好。”他像抓住救命稻草,“当年沈兰芝的事,你最清楚!是顾家——”
“我问你。”
王月英打断他。
“你说谁是杀人凶手?”
沈守成喉咙一噎。
公社主任已经站了起来,明显认出了她肩章,态度比刚才慎重许多。
“这位同志是?”
王月英转身,拿出证件。
“省城军区后勤部副政委,王月英。”
会堂里一片吸气声。
军区副政委。
这几个字一落地,刘万青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王月英没有寒暄,直接看向公社主任。
“沈守成曾在军区医院药房工作,因多次违规、私自接触管制药品,被辞退。”
这句话比一巴掌还响。
沈守成猛地抬头:“你胡说!我是调岗!”
王月英冷冷道:“辞退通知还在军区档案室。你要我现在调?”
沈守成嘴唇青,没声了。
会堂里立刻炸了。
“他以前就是管药的?”
“那缩宫素不是他能弄到?”
“难怪批号是军区调拨!”
沈知禾看向王月英。
“你当年知道病历?”
王月英转过身来。
她和沈知禾四目相对。
那一瞬,满堂人声像被隔开了。
王月英眼神很复杂。
不是慈爱,也不是后悔到痛哭流涕。
更像一个做了半辈子硬决定的人,终于站到被她伤害过的人面前,却没有资格说轻飘飘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