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大会堂挤得像蒸笼。
木头长凳一排排摆着,前头墙上挂着红标语,边角被潮气泡得卷起。窗外还有人踩着砖头往里看,脑袋挨着脑袋,脖子伸得比鹅还长。
沈守成坐在第二排。
他今天穿得很整齐,蓝中山装扣到最上一颗,头也梳得服帖。可脸色不好,眼底青,像一宿没睡。
刘万青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钢笔,笔帽被他来回拧。
两人都没有看沈知禾。
沈知禾站在会堂门口,手里抱着一只旧布包。
温娆站在她左侧,木棍没带,只把手插在兜里,肩背挺得笔直。
谢明川在右侧,怀里夹着笔记本。
李秀兰坐在前排,药箱放在脚边,旁边是朱建国和刘保田。
温立国也来了。
他坐得很安静,脸色仍旧苍白,却没有躲。
公社主任敲了敲搪瓷缸。
“今天秋收总结会之前,先处理一件历史遗留问题。”
这句话说得含糊。
可整个会堂没人嫌含糊。
所有眼睛都盯着沈知禾。
有人小声道:“来了来了。”
严小草没来。
赵老三和赵二狗被看管着,赵家今天连个敢冒头的都没有。
沈知禾走到前头,把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解开时,纸张摩擦声很轻。
会堂里却安静得连门外自行车铃都听得清。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冤。
她把第一份文件摊开。
“第一件事,房子。”
沈守成眼皮一跳。
沈知禾把房契、暂住凭条、大队盖章安置说明依次摆开。
“红星大队东头砖瓦房,原登记使用人为沈兰芝,后由我继承居住。房契、知青办安置说明、大队暂住凭条完整。”
她抬头。
“所以赵家所谓借住房屋,是假。”
朱建国站起来。
“我作证。大队档案里没有赵家借住登记。前头赵家拿来的字据,章是废章。”
刘保田立刻举起一本记录册。
“废章编号对不上,印泥年份也不对。”
人群一阵低哗。
刘万青垂着眼,手里的钢笔不动了。
沈知禾拿出第二份。
“第二件事,赵家为什么抢房。”
她把昨夜口供摊开。
“严小草、赵老三、赵二狗口供证明,两年前沈守成通过刘万青联系赵家,许诺逼我搬离后,房中物品分半。假字据由沈守成提供,公社方面由刘万青照应。”
沈守成猛地抬头。
“胡说!赵家为了脱罪攀咬!”
沈知禾看向他。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赵家知道房梁?”
沈守成嘴唇一僵。
沈知禾没有等他回答,只把半张烧残的旧纸放到桌上。
“赵兴旺提供的残页,纸角印有‘省城军区后勤’字样。来源待查。但可以证明,这张假字据并非赵家自制。”
会堂里议论声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