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严小草就披头散坐在沈知禾院门口。
她身下垫着一条破麻袋,旁边摆着半碗冷水和一根拐杖,哭一阵,喝一口,像是准备打持久仗。赵家几个媳妇站在她身后,一个个耷拉着脸,既怕丢人,又不敢不来。
“大家都来看看啊!”
严小草一拍大腿,嗓子嘶哑得像破锣。
“外来绝户欺负死本地人啦!昨天害我家验血出丑,晚上又把我侄孙打坏!现在还霸着大砖瓦房不放!她一个没爹没娘的丫头,住这么大屋,不怕折寿啊!”
早起挑水的、喂猪的、上工前啃窝头的,全被她嚎过来。
有人皱眉,有人看热闹,还有几个和严小草平日要好的婆子跟着拱火。
“沈知青,不是婶子说你,一个姑娘家太硬,往后不好嫁。”
“赵家昨儿确实丢脸,可你也不能把人往死里逼。”
“要我说,房子空那么大,借一间给赵家住住,也算结善缘。”
温娆从屋里出来时,脸色冷得能刮霜。
“谁想结善缘,把自家炕让出来。”
那几个婆子立刻闭嘴。
沈知禾慢一步出来,头束得整齐,脸上不见半点被吵醒的狼狈。她手里端着一盆洗脸水,走到严小草三步外停下。
严小草见她出来,哭得更响。
“你还有脸出来!你把我老赵家害成啥样了?我大海被你踹进猪圈,赵二狗被你们打得腿瘸,你还拿妖法在他脚上弄鬼火!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在你门口!”
“死之前先挪挪。”
沈知禾低头看她。
严小草一愣:“啥?”
“挡着我泼水了。”
围观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
严小草脸涨红:“你敢泼我?”
沈知禾端盆的手稳得很。
“我院里的脏水,泼我门口,合情合理。你非坐在脏水该去的地方,是你跟它投缘。”
李秀兰刚挤进来,听见这句,笑得药箱都晃了。
“沈知青这话说得讲究,脏东西归脏地方,没毛病。”
严小草气得差点跳起来,又强忍着坐回去,拍着地哭:“乡亲们听听!她骂我是脏东西!她一个外姓人,敢这么欺负老赵家的老人!”
沈知禾把水盆放下。
“昨晚赵二狗撬我门,亲口说赵老三让他找房契,找着就烧。朱队长听见了,李秀兰听见了,半条巷子都听见了。你今天来哭,是替他认罪,还是替赵家灭口?”
哭声一停。
围观的人眼神立刻变了。
昨夜不是每家都出来,有些只听见狗叫和喊贼,细节还没嚼明白。现在“烧房契”三个字一出,比早饭还顶饿。
“烧契?那可不是小事。”
“这是想让沈知青说不清啊。”
“老赵家真够黑的。”
严小草慌了一瞬,很快又嚎:“他一个孩子懂啥?你们逼他说啥就是啥!我老赵家清清白白,被你一个丫头片子泼脏水!”
温娆把木棍往地上一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