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的土墙被太阳晒得白,屋里却闷得像扣了口锅。
长桌摆在中央,朱建国坐在上,烟袋没点,脸沉着。会计刘保田摊开账本,钢笔尖悬在纸上。墙边挤满看热闹的村民,窗户外头还叠着几颗脑袋。
赵家人占了半边屋。
严小草坐在条凳上,脸肿着,眼睛却还凶。赵铁根没来,据说昨晚气得胸口疼,在家躺着骂祖宗不灵。赵老三赵兴贵站在门边,眼珠子乱转,赵二狗缩在他身后,腿上包着布。
沈知禾进屋时,议论声低了一瞬。
她没看赵家,径直把油纸包放到桌上。
“开会前,先说清楚一件事。”她看向朱建国,“今天是大队调解赔偿,不是赵家审我。”
朱建国被她堵得一噎,咳了一声。
“对。今天就按事实来。”
严小草拍桌:“事实就是她打人!”
温娆站在沈知禾身后,凉凉道:“事实也是你家撬门。”
李秀兰倚在窗边补刀:“事实还包括你家血型乱成一锅粥。”
窗外有人笑出声。
严小草扭头就骂:“谁笑?有本事站出来!”
笑声更碎了。
朱建国重重敲桌:“都闭嘴!刘会计,念。”
刘保田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翻账本。
“第一项,赵家未经允许进入沈知禾同志住所,搬动炕桌、被褥,造成炕桌一条腿裂开,门闩松动,被褥沾污。第二项,赵大海言语侮辱女知青,逼迫婚嫁。第三项,赵二狗夜间翻墙撬门,供述受赵兴贵指使寻找房契。”
赵兴贵立刻跳起来。
“放屁!他胡说!我啥时候让他去了?”
赵二狗急了:“三叔,你昨晚明明说找不着契,咱家就没戏了!”
“你个小畜生!”赵兴贵反手就要抽他。
温娆一步上前,木棍一横。
“打证人?”
赵兴贵的手僵在半空。
沈知禾看着朱建国。
“队长,公社巡回医生昨天还在,知青被逼婚、住房被撬,这事要是报上去,红星大队今年的先进还评吗?”
朱建国脸皮一抽。
红星大队今年正争公社表扬,粮食产量、知青安置都是考核。真被扣个“知青安全无保障”,他这个队长别说先进,怕是还要挨批。
他沉声道:“按规矩处理。”
严小草还想嚎,赵老大赵兴旺忽然开口。
“娘,赔吧。”
屋里又静了。
严小草不敢信:“你说啥?”
赵兴旺低着头,声音哑:“昨晚二狗去了,大家都看见了。再闹,公社来人,家里更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