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还未打开,门外的景象已经透过车窗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眼底。
那是一个被改造过的站台。
原本斑驳的立柱被整齐切割成巨大的立方体,重新堆叠成一座狰狞的高台。银白色的金属方块和灰扑扑的水泥块交错垒起,像是某个疯狂建筑师用地铁站本身的血肉搭建的祭坛。
高台顶端,一个由人体残肢堆砌而成的展示架在惨白的灯光下散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断臂。残腿。躯干。头颅。
它们被精心排列着,像某种扭曲的艺术品。最上面那颗头颅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角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是那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几分钟前他还在茫然地检查手机信号。
屠夫就坐在那堆残肢旁边。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透过车窗,一眨不眨地盯着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嘴角还挂着诡异的微笑。
“他……他在等我们。”王雪殇的声音颤。
吴奇没有说话。
他的【环境危险感知】从进入这个七号出口开始就没有停止过尖叫。
已经浓烈到了影响他正常感官的地步了。
车门没有开。
列车停在站台边缘,外面,屠夫依旧坐在那堆残肢旁,一动不动。
“我们……我们还要下去吗?”许晴的声音细得像一根线,随时会断掉。
没有人回答她。
吴奇回头望向那些在上一轮跟着他们跑出来的幸存者们,他们此刻大多都缩在座椅上,脸色惨白。
他们的精神还没从刚才的仪式和屠夫诞生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又被眼前这座残肢高台彻底击溃。
“不能下去。”林华卷的声音沙哑,“下去就是死。”
“不下去呢?”许晴反问,“列车会一直停在这儿?还是会把我们拉回起点?”
这是个好问题。
吴奇看向窗外的屠夫。他的嘴唇在无声地动着,像在念诵什么。
“他在等车门打开。”苏墨香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
“他也在循环。”苏墨香说,“和我们一样。只不过他的循环是……变成这样,然后坐在这里,等下一批人。”
“你怎么知道?”林华卷问。
苏墨香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那只包扎着纱布的手,看着掌心那些被自己抠烂的伤口。那些伤口边缘,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结晶碎屑,正在微微光。
“因为我看到了。”她轻声说,“在我崩溃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他也在崩溃,只是他崩溃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
吴奇明白了。
那个在痛苦中沉入血泊的男人,在转化的那一刻,他的意识并没有消失。
它被困在这具扭曲的身体里,困在这个永恒的高台上,困在循环里。
车门还是没有打开。
但列车开始微微震动。
从车厢底部传来的有节奏的撞击声。
一下,两下,三下。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下面往上爬。
吴奇低头。透过车厢地板那些细小的缝隙,他看到了暗红色的光。
“它在下面!”王雪殇吼道,“那个东西在下面!”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程序员尖叫着跳上座椅,职业女性缩成一团,圆脸女孩开始不受控制地哭泣。军大衣老人依旧沉默,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板,嘴唇在无声地颤抖。
撞击声越来越近。
吴奇看向窗外。屠夫依旧坐在高台上,一动不动。但他的笑容更大了。
他在等。
等车门自己打开,或者等车厢里的人被下面的东西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