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明的手机在他身侧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握着手机让它震完了一遍。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第二遍。
楚昭明接起来,侧过身,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语不快,但短,每一个字都像被压缩过的。
裴书在前面走了几步,听到楚昭明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一种“我知道了”的平稳,然后是“我过来处理”的收尾。
楚昭明挂断电话,走回裴书身边,把手机放进口袋。
“公司临时有事,我得回去处理一下。”
他看了赵南山一眼,又看回裴书。
裴书看着他,紫瞳在碎下亮着,没有多问。
“那你先忙,我和南山哥哥再逛逛。”
楚昭明看了他两秒,伸手把他肩头那层红色衣料上沾着的一根细草屑拈掉了,手指没有多停留,放下来:“嗯,等我忙完联系。”
他转身,步伐稳而迅,沿着青石板路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深蓝色的衣袍在他身后微微摆动。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穿行,先是清晰的,然后在某个拐角处被一堵灰墙遮住了。
古城里的声音在他离开之后似乎变了一个质感。
没有变轻,没有变重,但空间的尺寸好像被人重新调整过。
赵南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裴书还站在原地看着楚昭明消失的方向,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裴书身边。
“走吧,”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裴书侧过头看他,紫瞳在午后偏斜的光线里眨了一下:“去哪?”
赵南山没有回答,只是偏了一下头,示意裴书跟上他的方向。
两个人沿着一条巷子往里走。
巷子比主街窄得多,两侧的墙面更高,阳光在巷口被切成了窄窄的一道,落在脚下,像一条被拉长了的金色绳线。
走到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漆已经褪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
赵南山推开门,门轴出一声极轻的、像骨头关节活动的声音。
门后是一片马场。
比刚才城墙边那个大得多,草场的边缘没有围栏,草和远处的矮山连成一片。
几匹马安静地站在草场深处,低着头,鬃毛在风里慢慢飘着。
空气里有草被晒过之后散的干燥气味,混着马匹身上那种温热的、像旧皮革和汗混合的气息。
赵南山走在前面,墨绿色衣袍的下摆扫过草尖。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像一个人在走一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时随口说的话:
“这家不对外开放,是我自己的地方,平时只有约好的朋友才来。”
他在草场中央站定,侧过身看着裴书,“里面有几匹养了多年的马,有一匹”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草场深处。
“是我家的,纯种的汗血宝马,平时不怎么让人碰。”
裴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草场深处,一匹马正独自站在树荫的边缘,鬃毛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