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睁开眼,目光越过夜弦的肩膀,落在窗边。
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靠着窗框,一只手臂微微曲着,手里拿着一杯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黑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肩膀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午后的光从窗外涌进来,逆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银边,让他的眉眼在阴影里显得更深、更沉。
谢惊寒。
他见裴书看过来,端着水杯的那只手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让手自己做了一个动作。
他的目光没有像夜弦那样一直落在裴书脸上,而是间或移开,落在窗外的树上、落在杯沿的水光上、落在某一个不需要刻意凝视的虚点上。
但在那些移开的间隙里,他的目光已经替他说了所有的话。
裴书看着他,想起某些不远的夜晚那双手搭在自己腰后时的力度。
黑暗中低低的嗓音,还有他叫自己“书书”时尾音微微上挑的那一点从不示人的软。
那些记忆和此刻窗外的光叠在一起,让他的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
“惊寒哥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刚醒,带着一点沙沙的、软糯的尾音,“等了多久了?”
谢惊寒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其实到了有一阵了,夜弦给他开门的时候说“还在睡”,他就坐下来,在窗边,一杯水喝了一个小时,也没有翻手机,也没有催,就那么等着。
“不久。”他说。
裴书从床上坐起来,头睡得乱糟糟的,粉色的丝在阳光里泛着毛茸茸的光。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刚碰到杯壁,那只水杯已经被人拿起来,递到了他手边。
夜弦递的,什么话都没说,杯子在他手里稳稳地停着,像是递过很多次一样自然。
裴书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刚好不烫。
他握着杯子,紫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夜弦,又看了看谢惊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像打开了一扇窗,光涌进来的那种。
他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没有穿鞋,经过谢惊寒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不是需要说出来才能被看到的东西。
谢惊寒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但他没有动。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餐桌已经摆好了。
菜不多,但每一道都冒着热气。
清炒时蔬,红烧鱼,炖得软烂的排骨汤,还有一碗白米饭,米粒晶莹透亮。
裴书坐下来,现筷子已经摆在了他右手边,碗里的汤已经盛好了,碗沿不烫,温温的,刚好入口。
是夜弦盛的,在他进餐厅前就已经盛好了。
在他刷牙的时候、洗脸的时候、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有人就在做这些事了。
把汤盛好,把筷子放好,把椅子拉开不是刻意的,是习惯。
裴书低头喝了一口汤。
汤很鲜,排骨炖出了胶质,在嘴唇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