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尘的手在抖。
害怕?才不。是肾上腺素过载的抖。
是心脏泵了太多血、肌肉吸收了太多能量、身体不知道该拿这些能量怎么办的抖。
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裴书,一秒都没有。
但他的瞳孔在不停地收缩放大,收缩放大,像他的心脏在做同样的动作。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那一下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你会这个。”
墨白的眼眶红了。
算不上“我要哭了”的红。这是“我的身体比我的心先反应了”的红。
泪腺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开了闸,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他的白衬衫上,洇开一个又一个圆形的、深色的印记。
他没有擦。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在流泪。
他的眼睛被钉在了海面上那个白色的、飞翔的、像精灵一样的身影上。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不出来。
他的手抬起来,伸出去,指尖朝着裴书的方向,然后停在了半空中。
那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想抓住他,够不到;
想为他鼓掌,舍不得放下;
想擦掉眼泪,又觉得不值得为眼泪分心。
于是那只手就那样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像一只找不到落点的蝴蝶。
王景明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那个表情叫“我服了”。
嘴上说说的服?才不。这是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里往外渗的服。
他的嘴张着,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没有推回去。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那一下的意思是“我喜欢的,不是人,他是神,全能的神,爱情的神,他的神!”
东方觉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他的身体僵着,他的头乱了,他的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但他的眼睛像星河在燃烧,在爆炸,在重组。
星河的中央还是裴书,但现在的裴书不是站在舞台上的裴书。
是站在浪尖上、被海水托举着、被阳光镀了金的裴书。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一下的意思是“你是海,你是浪,你是风,你是一切。”
第三道浪来了。
它不像是从海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