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了。
十六个人,十六颗心脏,在同一秒被那三个字击中“第一次”。
第一次生病有人守着照顾。
他笑着说。
他笑着说这句话。
他的脸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额头上那个被耳温枪压出来的红印子还没消。
他笑着说,第一次生病有人守着照顾。
他没有说“以前没有”,没有说“以前都是一个人”,没有说“以前生病的时候没有人管我”。
他只说了“第一次”。
一个字都没有多。
但就是这“第一次”三个字,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那些他没说的话。
他以前生病的时候,没有人守着。
他以前生病的时候,没有人照顾。
他以前生病的时候,一个人扛着。
一个人烧,一个人吃药,一个人蜷缩在沙角落里,一个人等着天亮。
他或许以前自己也生过病,可他是第一次被人守着。
尘的手指还搭在裴书的手腕上,他感觉到了裴书的脉搏比刚才快了一点,是因为笑,是因为开心。
但尘的心跳比裴书的脉搏快得多,快到他的手指在裴书的手腕上轻轻颤抖。
他在想他以前是一个人。
他以前生病的时候没有人给他倒水,没有人给他熬粥,没有人问他“你还好吗”。
他一个人扛过来了。
所以他才会在有人守着的时候,笑着说“好开心”。
所以他才会在有人喂他吃粥的时候,笑着说“好好吃”。
所以他才会在有人围着他的时候,笑着说“好逗”。
他只不过是一个失去过很多东西的人,所以在得到其他东西时,他就会而外珍惜。
他在珍惜这些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裴书的手腕上轻轻收紧了一点,像是想说“以后不会了”。
夜靠在窗边,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看着裴书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看着他说“第一次生病有人守着照顾”时嘴角那个翘着的弧度,看着他说“好开心”时眼睛里的光。
那些光是真的,不是演的。
他是真的开心,开心到藏不住。
但正是因为他是真的开心,夜才更心疼。
一个人要有多久没有人管过,才会在被一群人围着喂粥的时候开心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