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鹿鸣看着白瀚文那张年轻的、带着点倔强的脸,半晌没有说话。
白瀚文被他这种沉默搞得有点毛,但还是硬撑着没移开视线。
“我不管你们方家多有钱,也不管我姐以前做过什么。”白瀚文的声音低了下来,“她昨天来找我,是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来的。她现在自己挣钱,给我和爸妈各两千,自己省吃俭用。”
他吸了一下鼻子。
“我以前老问她要钱,她什么都给。但昨天她哭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她哭过。”
方鹿鸣的手指微微蜷缩。
白琉璃哭了?
她昨天回来的时候,明明跟没事人一样,还把离婚协议撕得漫天纷飞。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嘴皮子比刀子还快的样子。
她在弟弟面前哭了?
方鹿鸣的胸口闷了一下,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我答应你。”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比预想中低哑。
白瀚文打量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这件事就算了。不过这十万,五万给孙阿姨,另外五万……”他犹豫了一下,“我先收着。”
方鹿鸣没有异议,让高特助当场转了账。
民警做了调解记录,双方签字,高特助差点激动地亲那支笔。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高特助长出一口气,觉得自己重新做了人。
然后他现白琉璃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
她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高特助的腿又软了。
方鹿鸣也没想到白琉璃会出现在这里,手不自觉地捏了一下轮椅的刹车。
白琉璃慢慢走下台阶,先看了一眼白瀚文‘
这小子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又看了一眼高特助,这家伙直接把头埋进了胸口,最后看向方鹿鸣。
“解决了?”
方鹿鸣嗯了一声。
“我让高文德赔了孙阿姨十万。”
白琉璃嘴角抽了一下。
十万。就为了他那个“三胞胎”的离谱误会。
有钱人花钱买教训也花得这么大手笔。
她正想说什么,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派出所侧面的胡同口传了过来。
五六个穿着花里胡哨t恤的年轻人从胡同里涌出来,头染得五颜六色,领头的那个嘴里叼着根牙签,一副不良少年的做派。
白瀚文的脸刷地白了。
“小文啊,在这等你半天了。”领头的踩着人字拖晃过来,牙签在嘴里转了一圈,“五万块,该还了吧?”
白瀚文往白琉璃身后缩了半步。
“哥,我昨天才借的,不是说好等我比赛打完拿奖金还你们的吗……”
“放屁。”领头的啐了一口,伸手拍了拍白瀚文的脸颊,“什么比赛奖金?你打了三年游戏,一毛钱奖金我也没见着。今天不给钱、—”
他歪了歪脑袋,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就打断你的腿。”
这四个字,精准地扎进了方鹿鸣的耳朵里。
打断腿。
他坐在轮椅上,两条废了的腿就在面前摆着。
方鹿鸣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高文德。”
高特助立刻挺直了腰板。
“去,教教他们规矩。”
高特助一听,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