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衍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亲手推开了房门。
“吱呀”
房门洞开。
先映入眼帘的,是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勉强勾勒出屋内大致的轮廓。
然后,祁修衍就看到了那如同被狂风暴雨席卷过、又像是被抄家搜查后的场景
书案上,原本整齐的文房四宝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堆成小山、摇摇欲坠的各种书册卷轴,有几本甚至滑落到了地上。
地上更是精彩。
原本光洁的地砖几乎看不见本色,被乱七八糟的书卷铺了厚厚一层。
竹简散开,纸张凌乱,卷轴滚得到处都是。
一些薄册子被踩出了脚印,几本厚重的典籍摊开着,书页可怜地蜷曲着。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心,靠着书架坐在地上的那个人,睡得正香。
司尧歪着头,脸颊贴着冰凉的书架,怀里还抱着一本翻开的书。
他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在做什么美梦的弧度。
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造成了怎样的灾难,也丝毫没察觉门口那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目光。
祁修衍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冷硬如雕塑的轮廓。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黑”来形容了。
漆黑的眸子里,风暴正在疯狂酝酿,气压低得门外的玄影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极其缓慢地吐出来,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然后,他抬步,走进了这片废墟般的书房。
靴子踩在散落的书页上,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可怕。
祁修衍停在了司尧面前,垂眸看着他。
眼前人似乎睡的极香,那没心没肺的样子,让祁修衍的脸色再一次沉下。
胸腔里那股从推开门起就疯狂冲撞的怒火,此刻正混合着一种极致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暴戾,烧得他血液都在沸腾。
这不是御书房,这是他登基后,唯一一处完全按照自己心意布置、不允任何人随意踏入的私密之地。
书架上的每本书,案上的每件器物,甚至窗边那盆半枯的兰草,都带着他某段疲惫或烦躁时光的印记。
这里是他剥去帝王外壳后,仅存的一点喘息的角落。
现在,这个角落被毁了。
被这个杀不死、却一次次挑战他底线、此刻竟还敢酣然入睡的混账东西,彻底毁了。
理智那根弦,在看清司尧嘴角那丝若有似无的弧度时,“铮”地一声,断了。
司尧其实早就醒了。
但他感觉到了那股冰冷刺骨、几乎凝成实质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也听到了那踩着书页走近的、压抑着风暴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