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个铜板。
司尧每天睡前都会数一遍,用捡来的破布仔仔细细包好,系在腰带上最贴身的位置。
他不在乎这些铜板,但这些铜板在告诉他,现在的他有多狼狈。
这半个月,窝棚区里的人,也慢慢都知道这个新来的叫司尧。
话不多,但手脚利索,干活一个顶俩。
谁家棚子漏雨了,他爬上去帮着补。
谁病了没力气去打水,他默默拎着破桶走半里地打回来。
孩子们饿得哭,他偶尔会从怀里摸出半个省下来的窝头,掰碎了分给他们。
谢九有天晚上蹲在火堆边,抽着那杆破烟袋,眯着眼看司尧:“你小子,你真不像来逃难的。”
司尧正用根树枝拨弄火堆,闻言抬头:“那像什么?”
“像。。。。。。”谢九想了想,摆摆手不再多说:“总之不像逃难的。”
司尧笑了笑,没接话。
窝棚区有窝棚区的规矩,穷,但团结。
谁家有难处,大家凑一凑,外头有人欺负上来,男人们会抄起家伙站在一起。
这半个月,司尧见过两次小冲突,都是附近其他流民团伙想来占便宜,被谢九带着人硬生生顶回去了。
所以日子虽然苦,但还算安稳。
安稳到司尧差点忘了,这是京城最底层的烂泥地,是饿狼环伺的地方。
这天,收工比平时晚,监工急着赶进度,多留了他们半个时辰。
回到窝棚区时,天已经擦黑,火堆边围的人比平时多。
今天官府在城东清理淤塞的河道,活重,但管两顿饭,还给八个铜板,去的人多,回来得也晚。
司尧照例舀了碗糊糊,蹲在谢九旁边喝。
糊糊比平时稠点,大概是今天人多,大家凑的菜叶子也多些。
他喝得慢,小口小口地咽,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暖意滑进胃里。
喝完,他把碗放回瓦罐边,站起身。
“又去洗澡?”谢九头也不抬地问。
“嗯。”司尧应了声,“身上腻得慌。”
“早点回来。”谢九添了根柴,“夜里凉。”
司尧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没注意到,窝棚区外围那片半人高的杂草丛里,几双眼睛正盯着他。
刀疤脸蹲在草丛里,脸上那条疤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条活蜈蚣。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看准了,就他一个人?”
旁边一个瘦高个混混连连点头:“疤哥,盯了很久了,准没错。”
“这小子每隔两天准去小河沟洗澡,雷打不动,谢九他们从没跟着过。”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搓着手:“疤哥,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