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毒辣,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司尧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脸,继续搬砖。
手掌早就磨破了,血混着泥,黏糊糊的,但他像没感觉一样。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监工挨个铜板,五个铜板,司尧把铜板揣进怀里。
衣服破,连个口袋都没有,只能塞进腰带里,然后跟着人群往回走,脚步沉重,浑身酸疼。
回到窝棚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窝棚区里亮起零星的火光,是有人在烧柴取暖做饭。
所谓的做饭,也就是把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菜叶子、烂土豆扔进破瓦罐里煮一煮。
司尧回到早上那个地方,谢九已经在了,正蹲在火堆边烤手。
火堆不大,烧的是捡来的碎木头和干草,火光跳跃,映着他脏兮兮的脸。
“回来了?”谢九抬眼看他,“领到钱了?”
司尧点点头,从腰带里摸出那五个铜板。
谢九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收好了,别露富。”
“这儿虽然不让偷自己人,但外头来的混混可不管这些。”
司尧把铜板重新塞回去。
“吃点东西。”谢九指了指火堆上架着的一个破瓦罐,里头煮着东西,味道比早上的粥好一点,至少没那么馊。
司尧没客气,舀了一碗。
还是菜叶子糊糊,但多了点盐味,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舒服了不少。
两人就着火光默默吃饭,谁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女人的骂声,男人的咳嗽声,还有不知道谁在哼一跑调的小曲,声音嘶哑,在夜色里飘荡。
这就是底层人的生活。
挣扎,麻木,日复一日,像陷在烂泥里的虫子,拼命蠕动,却怎么也爬不出去。
司尧喝完最后一口糊糊,把碗放下。
“谢九哥。”他开口,声音平静,“这附近,有没有能洗澡的地方?”
谢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有点古怪:“洗澡?”
“嗯。”司尧说,“身上太脏了,受不了。”
谢九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讽刺:“兄弟,你是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是装不知道?”
司尧没说话。
“这儿是流民区,是京城最底层的烂泥地。”谢九指着周围。
“你看这些人,谁不是一身泥一身病?还洗澡?有口水喝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点:“往东走半里地有条小河沟,水脏,但能凑合擦擦身子。”
“不过我得提醒你,那地方晚上不太平,有混混抢东西,也有饿疯了的野狗。”
司尧点点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