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碰碰沈予白的腰,指尖都快挨到睡衣布料了,又觉得这动作太腻歪,太不像自己,手硬生生停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谁让你……谁让你不说。”他扭开头,盯着窗帘的缝隙,嘟囔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试图掩饰那点不自在,但声音不大,没什么威慑力。
沈予白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疲惫,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奈:“我说过了,但是有用吗?”
程砚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他想起昨晚,沈予白确实是说过“别绑着”,可那时候自己正上头,那点微弱的抗议钻进耳朵里,非但没让他停下,反而像添了把柴火,烧得更旺了。
他当时大概只觉得那是沈予白情动时的反应,根本没当回事。程砚自认为自己是个理性克制的人,可为什么一遇到沈予白就无底线的失控了?仅仅只是为了报复吗?但为什么自己并没有报复的快意?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他有点粗鲁地抓了抓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一把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故意把步子迈得很重,走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开得很大,像是在泄什么。
等两人都磨磨蹭蹭地收拾好,已经快中午了。程砚打了个电话,让助理把今天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送到公寓来。他本来上午要去见个重要客户,也直接推掉了。
沈予白坐在客厅柔软的沙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大概又在研究哪个案子。他坐姿看起来很端正,背脊挺直,但程砚还是能从他偶尔细微调整坐姿的动作里,看出他身体的不适。
程砚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样子,心里有点说不出的闷。他走过去,把一杯刚倒的温水放在沈予白面前的茶几上,杯底和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响。
“吃药了吗?”他问,眼睛看着窗外,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沈予白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了看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又看向程砚线条冷硬的侧脸:“吃了。”
“嗯。”程砚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在他旁边的单人沙上坐下,拿起助理刚送来的厚厚一叠文件,翻开来,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沈予白偶尔敲击键盘的哒哒轻响,和程砚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程砚的视线还停留在文件上,嘴里却突然冒出一句:“那个校园霸凌的案子,后续赔偿执行得怎么样了?”
沈予白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目光仍看着屏幕:“对方已经按照判决支付了第一期赔偿款。孩子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心理疏导也在跟进。学校那边,答应会加强监管,杜绝类似事件。”
“哦。”程砚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张边缘,停顿了几秒,语气有点生硬地补充道,“办得还行。”
沈予白有些意外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程砚很少会对他处理的案子,尤其是这种在他看来“费力不讨好”的法援案件,给出任何正面的评价,哪怕只是“还行”这种程度。
程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猛地转过头,凶巴巴地瞪回去:“看什么看?我说案子办得还行,又没夸你。”
沈予白低下头,视线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中午程砚叫了外卖,点的都是些清淡好消化的菜式。吃饭的时候,他注意到沈予白只夹面前的青菜,不怎么碰那盘清蒸鲈鱼。他抿了抿唇,没什么表情地把那盘鱼往沈予白面前推了推。
“吃点鱼。”他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没什么温度。
沈予白看了看那盘鱼肉嫩白点缀着葱丝的鱼,又抬眼看了看程砚没什么表情的脸,沉默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碗里。
程砚看着他吃了,心里那点莫名的憋闷才散了些,自己也低头扒了几口饭。
下午,程砚在书房处理文件,沈予白继续在客厅忙他的事。中途程砚出来倒水,看到沈予白不知何时靠在沙扶手上睡着了,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放在他腿边。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沈予白睡着的样子很安静,比早上看起来气色好了一点,但眼底那圈淡淡的青色还是没完全褪去。
这段时间先是被自己暴力对待,接着就是胃出血住院,出院后又马不停蹄地忙案子,身体根本就没好好恢复,他这才现沈予白眼角已经有了些细纹,不是那个年轻气盛的精力无限的沈老师了。
沈予白不年轻了!身体也经不起折腾了!
这个认知让程砚的心猛然抽动了一下,他站在沙边,犹豫了一下,才弯腰,动作极其小心地把电脑从他腿边拿开,合上,放到茶几上。
然后又扯过旁边叠放着的一条薄毯,动作有些笨拙地抖开,轻轻盖在沈予白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像完成了什么秘密任务一样,迅直起身,几乎是踮着脚尖退回书房,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简直莫名其妙,蠢透了。
晚上睡觉前,程砚洗完澡擦着头走出浴室,看到沈予白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条引了不少事情的深蓝色领带,脸上带着点犹豫,似乎在思考该把它收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