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还打车过来,冷不冷?冰箱里有银耳羹,妈去给你热一碗。”
苏国昌坐在沙主位上,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边上,朝她招了招手。
他脸上没有平时那种不耐烦的冷淡,眼角堆着笑纹,语气里带着一种让苏小曼喉咙紧的慈爱:“你妈说你瘦了不少,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明天让你妈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别老在外面吃那些外卖。”
他甚至还拍了拍身边的沙垫,示意她坐过去。
苏小曼站在玄关,手还保持着摘帽子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想说“爸,是你叫我回来的”,但嘴唇动了动,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怕一开口这个画面就碎了。
苏子昂从楼梯上蹦下来,穿着她给他买的那件蓝色卫衣,她以为他从来没穿过。
他跑到她面前,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她看,上面是一个游戏战绩图,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从没在弟弟嘴里听过的、略带紧张的期待:“姐你看,我打了一晚上终于上王者了。你上次教我的那个连招真好用,我们班同学都不信我有个这么厉害的姐。”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以后我能请同学回来看看你吗?”
苏小曼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苏子昂身上那件蓝色卫衣,袖子短了一截,明显是去年买的,他还在穿,说明他舍不得扔。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微弱:“你……你穿了这件衣服。”
“当然穿啊,你送我的,”苏子昂低头扯了扯衣摆,理所当然地说,“姐送的,不穿浪费了。”
郑婉君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羹从厨房走出来,白瓷碗沿上搁着一把瓷勺,汤面上飘着几颗红枣。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转头对苏小曼说:“快过来趁热喝,放了红枣和枸杞,补气血的。”
然后她坐回沙,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愧疚,完全听出这丝情绪的苏小曼整个人都在抖,“你爸刚才跟我说,这些年我们对你确实不够上心,子昂是儿子,我们总觉得儿子要顶门立户,把什么好的都给了他。你是女儿,我们总觉得你懂事,不用我们操心,这一不操心就是十几年。你爸说想跟你好好道个歉。”
苏国昌没有否认。
他微微偏过头,似乎在斟酌措辞。
沉默了大概好几秒,他说:“我知道,道歉也不能弥补,但爸想跟你说一句,爸错了。”
窗外有风拂过树梢,带来远处几声隐约的车笛声。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苏国昌和郑婉君脸上,把他们的皱纹和鬓角的白照得清清楚楚。
桂花茶的香气在空气里缓缓散开,混着银耳羹甜丝丝的味道,一切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苏小曼在门口站了不知多久,她蹲下来,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又闷又哑,带着十几年积压下来的委屈和不甘,一句一句地往外倒:“我以为你们不喜欢我,我以为不管我多努力你们都不会看我一眼。”
“我每次考试考第一名,你们就说‘你弟弟也能做到’;我参加比赛拿了冠军,你们连颁奖典礼都没来过;我过生日你们只给我转钱,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的不是钱,我想要的是你们像对子昂那样对我好。”
“就一天也行,哪怕一天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