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婉君的眼眶也红了。
她走过去,蹲在苏小曼面前,伸手把她捂着脸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用袖子擦她脸上的泪。
苏小曼感觉到母亲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颊,温柔得让她几乎要崩溃。
“妈错了,”郑婉君说,“妈以后对你好,不偏心,谁也不偏心。”
苏小曼扑进郑婉君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国昌走过来,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她的背脊。
苏子昂站在茶几边上,端着一杯桂花茶,别别扭扭地说了句“姐你别哭了,你哭起来好丑”。
苏小曼从母亲的肩膀上抬起头,破涕为笑,伸手去打他。
然后所有灯光同时熄灭了。
暖黄色的客厅、切好的水果拼盘、冒着热气的银耳羹、苏子昂身上的蓝色卫衣,全部在灯光熄灭的瞬间碎裂成无数暗紫色的碎屑,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消散在空气里。
真实的客厅显露出来,惨白的吸顶灯冷光,茶几上没有果盘,没有桂花茶,只有苏国昌的铁灰色脸和郑婉君红肿的眼眶。
苏小曼还保持着扑在母亲怀里的姿势,但怀里是空的。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十根手指抓着自己那件连帽衫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白。
她跪在客厅冰冷的木地板上,周围没有一个人靠近她。
郑婉君从沙角落里站起来,眼眶红肿得像哭了好几个小时,但表情不再是幻境里那种慈爱和愧疚。
她看着苏小曼的眼神是恐惧,不加掩饰的、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动手杀人的怪物。
她的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用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要把这句话说出来:“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恨你弟弟是吗?”
苏国昌猛地一拍沙扶手站起来,声音里满是怒火:“为什么我跟你妈会同时做噩梦?上次就出来那样的预言,为什么这次我们又梦到了,我们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吗?你要是不是我亲生的,我现在就想掐死你!”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散。
苏小曼跪在地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抖的指尖,刚才她是真的在哭,真的在高兴,真的以为自己终于被爱了。
现在那些眼泪还挂在脸上,但流眼泪的理由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没有站起来。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郑婉君,落在二楼楼梯口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那是苏子昂的房间。
门缝里没有灯光,他不在家。
她弟弟不在家。
她忽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