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毕后,连酲换下衮冕,回到乾清殿,足足歇了一整日,第二日因还有登极仪要收拢的诸多旨意,于是也免了上朝,百官回各衙门坐班。
第二日,来庆被使唤走了,此时魏小玉在连酲旁伏侍,与他研墨,连酲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写蠲免赋税的诏书。
“皇上想减赋?”魏小玉低声问。
连酲昂了一声,“减一成便可。”
“大臣们怕是不会愿意。”
“反正我说甚么做甚么他们都不会愿意。”连酲无所谓道。
魏小玉:“您是皇上,您如何做,如何说,都是对的,他们为何不愿?”
“虽为君臣,然势不相一,”连酲想自己勉强算是穿书者,勉强亦算是纵古观今,他可以和魏小玉聊一聊,“君恃位以纵欲,臣挟权以营私,表面显上下尊卑,内里是衡轭相制,实同市贾。”
“故人主欲强固安乐,则莫若反之民;欲附下一民,则莫若反之政;欲修政美俗,则莫若求其人。而非玩弄权术,与臣议价。与臣,当断则断,方不失其柄,改制一如转丸。”
魏小玉云里雾里,仿若回到了当时还在锦衣卫衙门的时候,“大人这段时日是读过许多书了?”
连酲举起他书写完的诏书,“在其位谋其事嘛,便是先人荀子有言,我只套用便已受用终身啦。”
两人正说着话,来庆进来,看见自己那丧心病狂的干爹正用仰望天神的目光望着皇上,心中不免惊叹不绝,便又不再担心新帝处境了,新帝许是藏巧于拙,使辅为自己所用,可怜辅还傻傻的呢。
“皇上,太常寺卿连大人领着家眷正在太后宫里,太后使您过去也吃吃茶,说说话。”来庆说。
连酲听见大哥来了,忙从座上下来,“怎不先来我这处?”他边说着,自顾自戴了翼善冠。
魏小玉和来庆跟在连酲身后出了乾清殿,来庆道:“连大人是早就想进宫来的,说是连家二哥儿一直拦着不许,说是不能以亲亲害尊尊,坏了臣僚本分。”
“那今日怎来了?”连酲问。
来庆答:“太后使人请进宫来的。”
“二哥可来了?”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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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酲到了仁寿宫,先免了连家人与宫人们的礼,才与张爱莲作揖问安,转头就朝连葑连英拜见,使得两人面色骤变,连口说使不得,连酲摆摆手,““朝堂之上便罢了,此时算在家中,我仍是要与两位兄长和两位嫂嫂见礼的。”
连葑这才不说甚么了,连英不依,“这如何能行?皇上真是将脑子躺得不清楚了,君臣不分,你日后如何御下?既已是君主,当如秋霜,使人畏不使人亲。我问你,若你嫂嫂借亲故找你为她娘舅家讨要便利,你与还是不与?!”
家中大哥啰嗦,家外二哥啰嗦,连酲便一个劲儿地笑。
连英还没能得到回话,耳朵便被一旁付氏拧了,“怎是为我娘舅家,怎不是你为我们家,你倒是狡诈,坏话挑着说。”
张爱莲使连酲先去一边坐了,宫人在他跟前置来一小桌儿,放上刚点好的茶和明显比旁人要丰盛细巧的两碟果子。
“二哥儿规矩忒多了些,”张爱莲不赞同地望着连英说,“让你把宫里当家里还不好,你反将敏孜一顿说,我看你倒是使人畏得很。”
付氏放了茶碗,说:“母亲说得是,只官人将书读迂腐了,又秉着兄长之心,怕使敏孜往后君威难立,他怎不想与敏孜亲呢,今个来宫里,他可是将自己个最好的衣裳都换上了,怕与母亲和敏孜丢丑。”
连酲在心中感慨付氏这个嫂子可真不是一般的聪明,张爱莲亦满眼欣赏地看着对方说:“你是贤惠的,日后英哥儿入仕,怕是少不得你提点。”
洪氏和付氏是妯娌,见对方得了夸奖,免不得也想得母亲一句好话,只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张爱莲就笑着问她:“今日家中带进宫里来的礼贽是你备办的罢?其他人可没这个仔细心。”
洪氏连连点头,“是孩儿备办的,早早便开始准备了。”
连酲吃着茶,“大哥你们留下来用午饭罢。”
付氏笑起来,“你不知道,出门时你二娘他们要跟着来,你二哥不让的,说是头一回一大家子赶着去不成体统,怕招人笑话,使几个娘下回再来。你二娘你是知晓的,能放我们来看看眼便是开了胸襟,要知道我们几个还在宫里吃上了饭,怕是又有得说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