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真是,”连酲正说着,顿了一顿,改了口,“二哥真是。”
说完,朝来庆看去,“你去使人把连府里几个娘接来,就说到饭点了,开饭了。”
连英欲阻止,被付氏扯下了,揣他一碗茶,“吃你的,少些嘴巴。”
连酲吃过茶了,表情莫名扭捏起来,张爱莲瞥他一眼便知他肚子里又生了坏水,故意问他是不是身子不适。
“孩儿是想问问姑母,”连酲挪着椅子,却是朝后挪,挪得远远的了才继续说,“姑母,你可有再和人结亲的意愿啊,我有一小友,姓张名贤……”
连酲话没说完,连碧云已是脸儿通红,她瞪着连酲,用眼神朝张爱莲求助,张爱莲也疑惑,问连酲,“你那小友比你大不了一点,何时结识的你姑母?”
听见张爱莲问,连酲正好借机替张贤表表心意,他起身,与张爱莲和连碧云各见了礼,才道:“上回上元灯节见过一面,思齐便是一见倾心,他当时就与我说了一嘴,只我没放在心上,当他是见色起心,还骂了他,但过了几月,他又与姑母写了信使我去传,姑母又将我两个骂了。”
“又过去好些时间,前几日,他旧事重提,我是苦颜与他痴心不改,才来问一句,姑母要是实看不上,我索性与他指个婚配,择日成亲,总之我如今为一朝天子,他就是以死相挟,我也没甚么怕的。”连酲一甩袖,无所谓道。
“且慢!”连碧云不禁开口,看殿内人都朝她看来,不自觉低下头,“只我早已忘了他甚么模样,要是獐头鼠目,直是同桌吃饭都嫌恶心。”
“这好容易,侄儿这就传他入宫,姑母和他见一见便是。”连酲说着,又使了个小太监出去传话。
后一家人又说了一会子话,连英自有亲娘,对张爱莲敬比爱多,连葑和洪氏还有付氏三个,尤其是连葑,只把张爱莲当亲娘看。
分离这许久,一朝成了君臣,再见难于登天,见了难免眼泪汪汪,连葑倒是哭得最多,说不了两句话,就以袖拭面。
连酲不好似从前卖乖,乖乖坐在椅子上,直到宫外宫人唱喏,隔得太远,听不甚清,他以为是二三五六娘来了,起身正要去迎,结果是张贤。
张贤是从锦衣卫衙门里赶来的,还穿一身锦绣服,戴着粗布幞头,他收了嬉皮笑脸,倒显得英俊非凡。
进来后,他与贵人们各个见礼,连酲看他手脚紧张,“我姑母要见你。”
这事比连酲想象中顺利得多,便是一见,连碧云口中再也没有不愿的话了,只说要等曾珪春闱后再议过门一事。
锦衣卫衙门里还有事,张贤虽乐不可支,亦想多留一会儿,但也不得闲,匆匆又走了,他走后少时,吴花姐他们便坐着轿子来了,人还没有影儿,声音就响起来了。
“耶嚛耶嚛,这院子,赶上大半个连府了!这丫鬟的衣裳,比我身上的料子还要好哩!”
吴花姐走将进来,身后跟着范氏她们几个,各个行礼后,上前便拉上了张爱莲的手,“大姐,你今个是没见着那大人念诏书,娘耶,好不气派!”
连酲在旁笑看着,心中暖洋洋的,一旁,五娘范氏说起连意的婚事,不消连酲指婚了,已说定了谢家的三郎。连酲问连意怎的没来,于氏帮答:“七丫头身上有江湖气,昨夜里听说他五姐姐在婆家受了磋磨,今个一早就背着合家人,单枪匹马杀去了付家,说是要与他们一家好果子吃。”
“甚么江湖气,就是野蛮。”她亲娘范氏忙说,又同连酲说:“方才我们从付氏门前过了,专使人去叫她出来进宫,她不干,她说要让付家好好伺候伺候她这姨奶奶,她这做派,我恐谢家的婚事也拿不准了。”
“谢尚书一派清流,”连酲安慰说,“家中二郎谢洽又在翰林院得力,和六弟亦是好友,此家门家风差不到哪里去,怕不会轻易退婚,五娘放心便是。”
范氏暗暗松了口气,笑了笑,“如今六哥儿大有出息,撑起门楣,谅我们家女儿也无人敢怠慢。”
“是大有出息,”几张小桌儿置好了,吴花姐到自己个的那张坐下来,说,“如今在家中很是说一不二,对着两个兄长呀,都不客气的,葑哥儿这不做了太常寺卿,太常寺这回和礼部钦天监那些衙门一起筹备登极仪,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耶嚛!六哥儿来了家将葑哥儿一顿好说,怄得葑哥儿当日饭都一口没吃。”
连酲惊讶,“还有这等事?”
“葑哥儿白得个老大名头,管家中要紧人事啊,多还是六哥儿在管,”吴花姐说得起劲,口吻却不阴不阳了起来,“日前,他找到了韩国公,把老八老九送到了他门下认先生嘞,把六姐高兴坏了,也不知她到底要怎么面对连家列祖列宗啊。”
连滔连潇的亲娘陶氏今日也来了,只进门就不怎说话,这会儿得了吴花姐挤兑,忙起身,各个见礼,“声哥儿不计前嫌,不念我错处,待两个弟弟用心,我日后一定烧香念佛……”
“行了,”于氏打断她,“那时李皙打定主意要拿连家人开刀,他既为家主,他不死难不成还要使旁人死,怕是死了,也是白死。”
连酲看气氛凉了,欲活跃活跃气氛,问怎么不见六弟,他衙门里还忙着?
“他身上要职多,要事亦多,”于氏看着连酲,“你明日第一次临朝,自己个身上的担子就莫再使旁人担了,日久天长,保不准有人生起异心。”
连酲一怔,点了点头。
吴花姐则耶嚛一声,“三姐怎连自家人也疑?”
两人再次吵起嘴来,连酲趁机便听了好些朝中家里的笑话,听得差不多了,彤雪进来问何时备饭,又有宫人紧跟着进来传:辅当街遇刺了,此刻昏迷不醒,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