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道小连大人是个权奸佞臣,奴婢差点都信了,干爹却与奴婢说,小连大人是在为皇上您守住这天下。”
连酲听得满腔心酸,“他受苦了。”
连酲不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对象,他当晚和来庆说完了话,就带着来庆去写圣旨,用他那狗爬字扬扬洒洒地写了一大篇,写完后,他举着自己亲笔写下的圣旨,暗自得意,而后将圣旨卷起来揣与了来庆,“明个是休沐罢,你去告崔太监,使他去连家传旨。”
将来庆支使走后,连酲研究了一番皇帝这华丽丽亮晶晶的宝座,他倒不贪财,只是天性好奇心重,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将殿内角角落落都看了一遍,没个事做亦不困觉,连酲回到宝座上盘着,托腮想着,日后要如何理政,空想没劲,他随手翻开了一本奏疏。
看了两行字,连酲的脸垮下来了,竟只是本彩虹屁奏疏,不过他爱看,于是连酲又将奏疏美滋滋地看了一遍。
既然连岫声这么会管家,那索性就让他管好啦,连酲心想。
第二日,天光刚明亮,崔太监就乘轿出了宫门,一路吹吹打打地到了连府门口。
连府合家出来跪拜接旨,各个脸上都按捺不住喜气,崔太监展开圣旨,笑意盈盈,“皇上饮水思源,各位好福气啊。”而后,他将旨意传达,竟大半是赠予连家的赏赐,光是金银器皿并帷帐裀褥便是无数,又赐每人纻丝沙罗各两疋,加赏彩段、绢、织金纻丝衣,并靴袜各一,赐豹皮、银鼠皮、貂鼠皮各五个……后念完总数,却还有个单拎出来的。
皇帝念小连大人连日来苦辛,特赐蟒服玉带,并,金书铁券。
连岫声在家中虽年纪小,长子乃是连葑,连酲如今登了天,家中本该是连葑说了算,可合家却默认连岫声才是话事人,连葑只如婆子一般忙活些庶务,他亦如鱼得水,乐得自在,这不,他推连岫声上前接了旨。
崔太监拘着手,仍是笑眯眯,“来时,今上说思念家人得紧,你们要是得空,可打点打点,去宫里瞧瞧今上?”
“自是得空!”连意跳起来,“我快想死三哥哥啦!”
五娘吓得半死,从后头打她,“甚么三哥哥?好心我抽你嘴巴。”
合家起身来,商议着何时如何拜见今上,热热闹闹的,好不欢乐,连岫声却在此时说他便不去了。
连意不解,“诶,今上待六哥哥最好,六哥哥为何不去呢?”
连岫声眉目冷清,竟直言不讳道:“他送的这些物事儿便没一样是我所求,还劳烦崔太监回去告今上,他甚么时候知我想要甚么了,我便甚么时候见他。”
第1o8章第一百零八回
崔太监带着连岫声的话回去,连酲当着宫人的面,想了想,舍不得丢金樽玉壶,抓了两个靠枕一脚踢向左,一脚踢向右,“岂有此理!”
来庆他们等人皆是吓得面目苍白,只崔太监不紧不慢,“皇上,可要使人去连府打他二十棍,一解恶气?”
“……”连酲摆摆手,“日后多要仰仗阁老帮扶,我不好动辄处罚,便随他去罢。”
晌午,通政使司递来惠王世子并张贤和卢贞的联名奏疏,说是有要事上表,连酲看了奏疏,忙从罗汉床下来,和几个宫人一同往身上穿衣裳。
皇帝的衣裳和从前穿的天差地别,虽款式区别不大,却寸丝寸金,便穿织锦金华虫纹龙云肩通袖龙襕纱罗圆领袍,戴金累丝二龙戏珠翼善冠,连酲只觉奢靡,道日后还是要俭省些才是。
来庆笑呵呵地说:“小连大人和户部谢大人将内廷里存放的老物件儿都翻将了出来重新登记造册,皇上身上衣裳是当年太子的衣裳拆了改制的,没破多少银子,只费了些人力。”
连酲喔了一声,边走边和来庆说话,“可否会被以为不忠孝?”
来庆:“他们不敢的。”
那便是有人已经弹劾过了。
“皇上放心便是,小连大人凡做事必有章程,不能拆改的他连一二都不动,这半年来呀,库银可比从前要多多了。”从前内廷上下一致的豪奢,一年开支便能有个两三百万两,听说是先帝那时候的三倍还有多,只这些银子也落不到来庆他们这些下等宫人手上,反而使他们被剥削得更加厉害。如今崔太监改头换面,和小连大人一齐与内廷一顿雷霆整治,竟使来庆这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小宦官也受到了改朝换代的好处。
到乾清宫接待朝臣的殿外,来庆唱了喏,道皇上来了,连酲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使来庆留在了外头,迈入殿内。
三人早早地就从椅子上各个起身了,见着连酲,俱要下跪参拜。
连酲忙过去及时拦住了,“我们少时识得,都知彼此非繁文缛节者,日后再见,一如从前,作个揖便可。”
李琬等三个人这才不跪了,拱手作礼后,又非使连酲先坐,看连酲坐了,他们才坐。
连酲和李琬半年在城门匆匆会过一面,和张贤卢贞却是有大半年没见了,卢贞没甚么变化,温温和和说些使人不快的话,“惠王世子眼下是不是要称皇上一句皇兄呀?”张贤忙接话结拜兄弟成亲两兄弟,缘分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