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酲觉得这一家子简直是疯了,听连岫声那话音,岂不就是要借他和太子皎之相似貌,拿来做大旗反李皙,到最后,难不成要他去做那皇帝?
连酲不想做皇帝。
听起来像大地主。
太庙祭祀当时所生之事,早间使连家合家上下得知,晚些时候,坊间便也谈论了起来,说的无非是些陈芝麻烂谷子事,真要紧的话一句没有。连酲一脸几日乔装打扮进出好几个茶馆听说书的扯他妈的淡,喝了不知多少壶茶汤才将火压下。
有说张爱莲勾引太子皎不成,反被先帝赶出了宫的;有说张爱莲奸计本义得逞,可无奈太子皎身子实乃难堪君王大任,每况愈下,张爱莲见他难登帝位,又不得当时还未长成的今上之心,随即择了连溥来嫁,指望做个一品诰命夫人;有说连酲与连溥实则毫无血缘关系,连酲亲身父亲实则是惠王李魄,所以连酲才和太子皎有几分相似外貌云云。
连酲气不打一出来,可他顾忌着家里,不曾现身出面,而旁人就不同了。
就在约莫三五七日后,总是在进出蓬莱阁和一丘的那帮闲乔二带来话儿,说李琬在一茶寮里将一个说书的打了,人被东城兵马司的带走了。
虎丘听得惊疑,问何缘故要打人,乔二答说,是为着那些人说他和连酲是一个爹的亲兄弟。
晚些时候,连酲从衙门里来家,虎丘将乔二的话说与他听,连酲直觉大事不妙,这阵子虽说皇帝没甚么作为,可街坊上流言却不断,那十三道监察御史可不是摆设,要不了两日,他们上朝许就要参连家或惠王一本。
连酲如今顾不上李琬,他揣着在外买的果子去了兰园,想要见一见母亲的面,却是依然见不到,他把果子交到秋芳手中,“劳烦师父告母亲一声,孩儿不曾相信过外头流言,只望她看顾好自己个身子。”
虎丘寸步不离地跟着连酲,“哥儿,夫人许是不好意思见你罢,外头那些闲话好不中听哩。”
“她是心中有事,不是无颜见人。”连酲轻声道,“待母亲思量好了,我许才能见她的面。”
第二日休沐,连酲在连岫声书房里躺着看话本,他看不进去不说,连岫声还时不时过来看他摸他,他气扔了话本,把罗汉床上的坐垫抱枕也都扔了,道:"为兄现在就要反!"
又找起连岫声的不是,“你怕不是见我与太子皎相似,一早就打量好了,以我名义举事?”
连岫声将话本拾起来,放到三哥手中,“三哥,太子皎去世后几年我才出世。”
“画像呢?”
“在我看来,三哥与太子皎并无相像之处。”连岫声倒了凉茶与三哥喝,又与他打扇子。
连酲捧着茶碗,“为何皇帝没有任何动静?那我还走不走了?”
连岫声沉吟片刻,却道:“按眼下形势,三哥怕走不了了。”
连酲哽住。看见三哥不解,连岫声才道:“无风不起浪,此事无端牵扯到惠王头上,怕是今上的意思。”
今上是甚么意思?十三道监察御史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翌日早朝,惠王被参帏薄不修,私德败坏,溺子当街打杀百姓,入东城兵马司后借皇家势利交通官吏,干朝廷之公,伏请今上趁早根究,以绝祸国之秧,皇帝只叹息,摆手使了宗人府并锦衣卫查办。
此案本就是照着皇帝意指在办,因此也是星夜查办,数日具奏,很快,就有消息流出来,说是惠王与济福郡主并无任何干系,然,惠王结交外官,以权扰市,倚势强鬻,把持多地盐市等却是板上钉钉。皇帝倒没有把人索了,只降罚下来,讨了惠王百万银两,并再不许他沾手盐市。
银钱都是小事,算花钱消灾,只皇帝这一手实是恶心人,惹得李琬跑来连酲院里跳起来骂。
“装神弄鬼几月,原是打量要收我家的钱银,他何不直言相告,我父王还能不与他?”李琬气得咬牙,“三叔为人实是阴险,还将连家拉入局使你母亲成了神京笑柄!”
连酲躺在卷棚里,“我只盼此事能早些翻篇。”
“哪那么容易,”李琬说,“但眼下我两个总算是能松口气了,拿了钱,坏了名声,三叔也该消停一阵子了。”
连酲点了点头,眯起眼睛,“他总的要了你家多少?”
“约莫半个惠王府罢,我母妃亦气病,父亲深觉皇家无兄弟,无心再振作。”李琬跳不动了,到连酲身边躺下来。
连酲闭着眼睛,轻声道:“最是无情帝王家。”
“敏孜,你睁开眼来,我与你看个物件儿。”李琬忽然说。
连酲睁开眼,看李琬手中举着两个锦盒,他坐起来,问这是甚么,李琬把两个锦盒都塞入他手中,连酲低头打开锦盒,两个都打开了,两个锦盒里都躺着同样两支梅花头簪子,李琬道:“明日你两个姐妹不是出阁,此物填她们嫁妆上罢。”
连岫声将锦盒放到一边,问:“你可还有银子花用?”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琬脸上一烧,急急爬起来,“敏孜你莫瞧不起我。”
连酲噗嗤一笑,随即又将两支梅花簪子拿到手中看了一番,“我先替她们多谢世子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