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连酲走在连岫声的伞下,兄弟俩一齐回院。
“我与母亲房里隔了几丈远,何以听得见你们说话?”连岫声动手勒住三哥胳膊,“三哥慢些走,莫走进雨里了。”
连酲自然不会委屈自己,觉肩头淋了雨,忙往连岫声怀里靠了靠,同时偏头去看对方,忽然问:“你最近可有长高一点?”
“不曾注意。”连岫声垂眼看三哥脸上罩一层雾蒙蒙的小水珠,可爱至极。
连酲又道:“五妹妹和妙真表姐出阁,我与她两个人每个一套金丝宝石头面,如何?”
连岫声想了想,倒过了心,说:“四姐出阁三哥一毛不拔,五姐表姐出阁你若出此手笔,四姐怕是要多心。”
“可若做三套头面,再过不久又是七妹妹及笄,我手头没那般宽裕。”
“朝廷与百官的俸禄一直便不少,在京官员更是待遇优厚,三哥都花使光了?”
被弟弟追问钱都花哪里去了,连酲面子上感到有些挂不住,支支吾吾半晌,说:“唉,这便是你不懂为兄了,囊中虽丰,出者愈众,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不明白,”连岫声口吻淡淡地与三哥细数,“三哥如今年俸四百两,除银两外,每月有粮食补贴二十石,绫罗绸布按季下,茶酒柴薪衙门按月下,职田二百亩亦有租钱,更莫提平日赏赐和家中补贴,三哥,你银钱都使甚么地方去了?”
连酲被他念叨得头疼,看了看四下,靠近连岫声耳朵,“为兄近日在存钱。”
“何故?”连岫声问他。
“你我要干那桩勾当,少不得要好些本钱。”连酲压低声音道。
连岫声只眼一转,便知晓三哥意指,忍笑没忍将住,过后在三哥懵懵呆呆的眼神底下说:“举大事动则百万千万银两,三哥,此费你我便是勒紧腰带过活,也是攒不出的。”
连酲被他取笑得面红耳赤,朝他踹去一脚,“为兄自然知晓非常之举,非常之费,可蚊子腿儿也是肉,你笑甚么?”
“以至于三哥如今连打两套头面的银子都拿不出了?”
连酲抿抿唇,不再笑闹了,说:“不是拿不出,而是今日要与这个姐姐买,明日要与哪个妹妹买,既与兄弟姊妹买了,那几个娘也不能落下。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可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连岫声拉着三哥继续往前走,“便随意买样精巧的小物件罢,头面自有母亲他们置办。”
连酲点点头,连岫声又问他怀里一直抱着不放的盒子里盛的是甚么。
连酲一时没说话,过了半晌,才道:“你待我想想,晚些与你答复,若不告你,你可理解?”
“自当不为难兄长。”
“……”放屁!
自打合院后,两人卧房几乎紧挨着,只各用各的进出门,中间就隔一暖室,如今天热当茶室用。待各个都湿着身衣裳进了屋,满财和虎丘都拿了衣裳与两个哥儿换,连酲换得慢些,待他换好衣裳,间壁房里已经没了人影。
连酲问虎丘连岫声书房如今可还在那头,虎丘说日前方才搬过来,蓬莱阁这边空屋子比从前还要多,还要漂亮,哥儿如今的书房也敞亮着呢。
连酲使帕子擦着尾,外头茶室就传来脚步声,连岫声捧着一个不比他宝剑盒子小的箱子进来了,他将箱子放到罗汉床上的几案上,连酲已经靠他旁边张望,“甚么?”
连岫声将箱子打开,连酲哇了一声,竟是一箱子的碎金银块子。
“三哥不是说手头紧,这些全与你用。”
“为兄若不存钱,并非不宽绰,不消你接济的。”
连岫声将箱子盖上,手肘撑过去,手掌撑脸,凝目看着青丝如泻的三哥,“三哥何以要与我见外,这亦不算接济,而算家用。”
第88章第八十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