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用,什么家用,连酲咕哝了两句,把箱子收了,算他卖身钱,不要白不要。
跟着,连酲也坐到了罗汉床上,“我们来下棋。”
连岫声在他对面问,赢了如何,输了如何。
连酲根本没想过,“今日休沐,下棋怡情,输赢不如何。”
“院子里凤仙花开得好,我今日想作幅画。”连岫声看了窗外墙角被雨打变了样的几葱茏火红凤仙。
连酲抓了把虎丘端来的炒瓜子,满不在乎,“你要画就画呗,为兄还能拦着你?”
“不在纸上画,要在三哥身上画。”连岫声说。
连酲差点用瓜子把天灵盖捅窜了起来,他咳嗽着,拿了茶喝,你了个半天,没你出个甚么完整话,脸是红了白,白了又红,后咬着牙关问:“你何不直接相挟于我?我自是无有不应。”
连岫声垂下眼,不愿从三哥眼中看见不愿,“三哥,好好的,不说那些。”
“……”连酲懒得再和他啰里吧嗦,再啰嗦下去,他要不是穿书,他还以为奸臣其实另有其人呢,他拍案,问:“既非威胁,那你我兄弟公平公正罢,你若赢了,你要在为兄身上画王八我也应你,那你若输了,如何?”
“三哥想如何?”
连酲马上乐不可支,“你不能再拿合家威胁为兄。”
连岫声说:“我不下了。”
“……”连酲真有点生气了,“说了半晌,你只想旁人按照你的规矩玩,你玩不起。”
连岫声道:“三哥惯会扮猪吃老虎,事事拿到手上,别的人要学三年五载方才能得个皮毛,三哥只消三五个月,我如何取胜得了?”
连酲想了想也是,于是退让了一步,主动说:“那便玩三盘,你若能赢我一回,我就使你在我身上画,若你一回都赢不了,以后便不许再威胁我。”
于是棋桌就摆上了罗汉床,又有一桌茶水巧果安放,前后都有小厮伏侍。
连酲执白子,他下棋风格向来因人而异,对面攻他便守,对面若执守,他便强攻,要和他绕弯子,他便比对方更绕。在常下棋的人眼中,他这种是最难缠,棋风不定,连岫声第一局便轻易输了,他看了看三哥,使湿帕子擦了手,各捡棋子准备第二局。
放帕子时,连岫声忽然问:“三哥,我与你的汗巾,你可常带在身上?”
什么汗巾?连酲愣了愣,又过好一阵才想起来,对方说的是在荷花苑那池子里强塞给他的手帕,他带那玩意儿干什么,就真是定情信物,也没必要天天带着啊,他好看的手帕花样多着呢。
更何况还不是,连酲心中腹诽,那是坏人大伦的罪证!
但他自然不会正义凛然嚎上一嗓子,他嗫嚅道:“脏了,彤雪拿去洗了,再说了,今个休沐在家,我身上甚么物件儿都没带。”
连岫声也不再问,再问下去都不体面。
两人继续下着棋,满财在一旁与香炉里换了新的香片,又来添茶汤,好容易坐将下来了,却是挨着连酲坐,还持一把红骨洒金川扇儿与连酲打扇,他轻声细语,说话像唱曲儿,“三哥儿棋下得好,我下得不好。”
连酲落下一子后才回他,说日后得闲也可教他下棋。
“进财在教我呢。”满财说。
连酲瞥他一眼,“那你来与我说甚么?你尽管和他过去。”
“我喜欢三哥儿,就想和三哥儿多说说话。”满财说。
虎丘在旁看得双目怒瞪,好好一个男子汉,一个小厮,平白做个狐狸精样,真真是恶心!
后一想,又觉得满财乃是六哥儿使来的探子,故意寻哥儿讲话,好乱了哥儿的章法,使哥儿输棋,这样一想,虎丘便出手了,他把满财拎小鸡崽子似的拎下罗汉床,“走,和我练功夫去!”
满财叫唤了几声,说外头下好大的雨呢,虎丘说屋里也能练,满财喊说我不练,弄一身汗,臭。两人叽叽喳喳地闹着走出了屋,不知跑到哪里去,房里窗边就只剩下了兄弟二人,都一言不,潜思如猎。
连滔和连潇两人从远处游廊过来时,搁几道拐弯抹角的檐下雨帘,从撑开的窗户里望见了正在专注下棋的两个哥哥,连潇性儿稳重一些,见两个哥哥都是严肃神色,就拉住连滔,“滔哥儿,三哥六哥怕是在谈事哩,我两个就不要去叨扰他们了罢。”
连滔踮起脚来,使劲看了看,说:“是下棋,走,瞧瞧去!”他拉着连潇就跑在了游廊里。
待气喘吁吁过来了,就往窗上各个一趴,探头探脑,“两个哥哥下棋呢!”连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