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酲带了十几个校尉和两个百户,天儿逐渐热了起来,连酲腰上挂一壶酸梅汤,骑在马上,边走边喝,楼阑骑马在他身后走,满脸嫌弃。
待到了长公主府,连酲一下正经起来,他面无表情地站到了门下,摆摆手,“搜。”
没过少时,正头屋里出来一容貌甚是明艳端庄的妇人,头上是累金丝鬏髻,珠翠堆盈,衣裳是素青织金云纹比甲,裙拖江山河水,天仙人物一般,她身后约莫跟着十几个丫鬟,又是打扇子又是挂香炉,人还没到眼前,气势已经扑了连酲一脸。
“连镇抚使好大的派头,带我儿来搜我的宅子。”李皌走上前来,手已经扬起来了,正待掌下去,面前的青年人哐一下跪下了。
连酲磕了几个头,“下官叩见殿下,下官仰瞻威仪,诚惶诚恐。”
李皌慢慢放下手,冷嗤一笑,“好个油滑小儿,早不拜晚不拜,知我要打你,便利索跪下了。”
“下官久仰长公主盛名,乍见凤颜,身如顽石……”
“好了,闲话少说,”李皌扫了眼这一院子鹰犬,累极了似的,“皇兄既要搜,便搜罢,我这院子他只差没亲自扛铁锨来翻,真要藏个大活人,他能到如今还翻不到?再者说了,二哥不都……”
“母亲!”在连酲身后的楼阑无奈至极,“无端说那些作甚?你且进去罢,外头我在。”
连酲在母子之间悄悄抬起头,从下方看这长公主,日头低下,对方珠翠满头,简直刺眼,刺得他眼眶酸。
然,还没待他好好看看对方这少见的尊贵行头,长公主就感应到了什么似的,低下头看这大胆的镇抚使,可下一面,她如见了鬼似的,本端重的面色忽的剧变,她不由得朝后踉跄一步,推开上来搀扶的丫鬟,忙不迭地跪在了连酲跟前。
她手指冰凉,轻轻捧起连酲面颊,眼中惊喜缓缓消失不见,“方才看你,怎如此相像,这时看,又半点不像了。”
连酲思忖着,莫不是这书里还有隐藏的替身文学剧情?
妇人走了后,楼阑脸色复杂地望着连酲,说:“镇抚使再见我母亲,不须跪拜磕头,她受兄长影响,不喜这些俗礼。”
“兄长?今上?”
楼阑并未作答,只让其他人快点搜。
结果自是甚么也没搜出来,实际上他们都不知旨意让他们搜些甚么,说皇木,谁会明晃晃把那大批木头藏匿在家中,说金银,长公主府里最不缺的就是金银,不过除了连酲,锦衣卫里出来的都是一脸了然,似乎已经习惯执行莫名其妙的命令,尤其是针对长公主的莫名其妙的命令。
整队返回的路上,连酲路过一茶寮,勒马止步,他跳到地面上,牵着马,说他还有任务在身,让楼阑先带人回去。
楼阑懒得理他,半点下头就带人走了。
连酲找地方把马栓好了,小跑到茶寮里,他挥退上前来的跑堂,径直走到一张小桌前坐下,小桌对面已然有了人,乃是之前在锦衣卫衙门里每月请假二十天的李三是也。
李三冲连酲惨然地笑了笑,“小的还以为大人不认得我了。”
连酲看他头上戴着孝,衣服也是浅色,就知他浑家没了,但他也不便主动提起,就顺着李三的话说了,“哪里哪里。”
李三上下扫了一眼面前小郎君,当真是俊美无双,风流倜傥,他目露惆怅与艳羡,“月前就听说大人升了镇抚使,大人年轻有为,小的本该携礼登门祝贺,却因浑家重病,不得抽空,还望大人见谅才是。”
连酲说无妨,心里明白对方这番弯弯绕绕并不全是客套,多半是死了浑家,他要再找个糊口的工作,又不好意思开口罢了,想到这里,连酲主动道:“我知你身怀武功,不屑虚度光阴,只我这里也没甚么地方使你施展抱负,但饭定没的少你的,你可愿意前往?”
李三眼睛一亮,这便是他今日目的了,他随即起身对连酲千恩万谢着。
连酲让他帮自己种番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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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酲带了新人回蓬莱阁,他把人交与了虎丘,特说明李三是特请进来做事的,一应杂活无需他插手,虎丘应了喏,在李三主动提起的前提下,带人去一一见过蓬莱阁的小大姐和小哥们。
李三饶是知晓连家富贵,却仍不抵亲眼所见,莫说那些名贵花木鱼鸟,单单是下人们都宛如金枝玉叶似的耀眼好看,他拜见时,他们几乎都没在做活,下棋的下棋,绣花的绣花,旁边还有人伺候茶水,可不是跟正经姑娘没甚么两样。
他不习惯这富贵繁华花团锦簇,拜见过后就去园子里看番薯地了,他看了没多久,就将本种下的番薯又都翻了出来,虎丘是整个种下的,这样不划算,切成块种下去,每块都能生一串儿番薯出来。
连酲看了一会儿,见对方心细又负责,便放心去兰园习剑了。
平日连酲都是与秋芳一起在前院习剑,前院最是宽敞,今日秋芳却领着他往后院走,连酲问为何,秋芳说里头有客人,他们在前边打来打去,不成样子。
“来的何人?”连酲好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