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酲不由得往身后看了眼,草好多人比昨天晚上还要多,不过连岫声很好看见,就在他后面那列人里,连碧云的儿子曾珪也在,也是,他现在虽名义上是表的,实际上却已经入了连家的家谱。
再后头是连家的女儿们,然后又分作左右两边,一边是家中女眷,一边是男子。
看完众人,连酲才觉,张氏没来。
张氏是长媳,连溥正室,祭祖大礼,怎能缺席,连酲这时候只能低声问连溥,“孩儿为何没看见母亲?”
连溥说:“她身子不适,就不来了,你过去给你的老祖宗们烧柱香。”
扶光已经在前头点好了香,待连酲走上前后,他弯腰双手将已点好的香递给连酲,连酲接过后,站到那樽通体闪烁紫金光点的香炉跟前,按礼三鞠躬,又跪下磕了头,才将香插入香炉之中。
后又是其他几个哥儿上前,连岫声自然也去了,只是扶光手中点香好几次没点成功,初一祭礼是常规礼,不兴占卜,许不是什么好日子,所以也没甚么人作声,只换了连岫声自己个点香,一点就燃起了火光。
连酲在后面心情复杂地看着此情景,也不知连岫声心中是何感想。
一方儿子们都作礼毕了,连溥才上前,他捧一酒器,旁边一老伯执壶斟酒后,他言道:“孝子连某,大理寺右卿,昭告祖考,永追祖辈圣德…望承祖辈福泽,得之庇赖,祈之炽昌,谨以清酌庶馐,伏惟尚飨。”
说完祝文后,连溥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老伯又来斟酒于后头的人,大家也都遵礼一饮而尽。
后又开始分食胙肉,也就是仅白水煮熟,未加任何调味品的肉,或是猪肉,或是羊肉。
连酲他们今日吃的方是白水煮的猪肉,也就是邱妈妈带来的那头猪,因为只有被香火熏染过的,才能被称之为胙肉。
胙肉按照嫡庶长幼分配,先后与分量亦是相同,所以连酲得到了一大块。
“……”有没有什么好事轮给我?连酲无奈心想。
分胙后,礼毕了,众人从院里涌贯而出,连酲偷跑到没人的檐沟里,干呕。
正呕着,一旁有人递了热茶来,连酲想也没想就接了喝了一大口,漱了口方才看见递茶的人乃是曾珪,曾珪用扇子打他的头,“谁许你吐的,没的福气的家伙。”
“如琢表兄此话说的便宜,”连酲道,“你就那么半个拳头的胙肉,我那分量,抵你们几个人的了。”
“这好,你这几日便不用用膳了。”曾珪说,又从袖袋里拿出方帕子,弯腰给连酲擦那油嘴儿,“待会有客来拜年的,你切莫失了礼。”
正擦着,两人背后就传来一道声音,“表兄何时回来的?”
但见连岫声站在那色黄如金的腊梅底下,手中还端了一碗冒热气儿的茶,他没等两人回话,扬手轻描淡写地就泼了茶,浇化一片雪,“三哥既有的茶吃,我这茶倒多余送来了。”
第33章第三十三回
“声哥儿气性如今是越的大了。”曾珪从连酲身边走开,问:“你近年和叶家走得近,如此气性,怕难以入叶阁老的眼。”
连岫声便说表兄还是多花点心思念书较好,以免丁忧一过,将所学经史忘了个干净,不好应试的。
听见连岫声不知为了个什么又是提人家死了爹,还要提被丁忧耽搁了春闱,人生两大件伤心事莫不如此,连酲忙立起身来,走到两人之间,“我方才得那块胙肉大多肥肉,吃得我直犯恶心,还多亏了如琢表兄这碗茶,来得及时。”
又开解道:“如琢表兄满腹经纶,旷世奇才,春闱高中定是没有问题的。”
“三哥这话,是嫌我来得不够及时了。”连岫声似笑非笑,似真非真。
连酲没这意思,连岫声纯粹是想多了,他想让连岫声别把官场里那些弯弯绕绕带进家来。
幸好,虎丘这会子跑进来说话,“夏家小哥儿拜年来了,夫人请哥儿过去说话。”
连酲忙从这两人中间跑了,他直觉这两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对付,但书里并未曾提过这两人曾经生过何矛盾,而连野史都没有记载的话,想必不仅是无甚重要还无甚趣味,所以连酲也懒得管,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和虎丘待在一起就是神清气爽,连酲随手折了枝腊梅到手里,“当夏疏桐的节礼,你以为如何?”
虎丘说:“不论哥儿送的是什么,夏家小哥儿都是欢喜的。”
总是不够机灵的虎丘在这件事情的判断倒是准确了,夏疏桐在还没注意到连酲手中腊梅时就欢喜了,见了腊梅,便更欢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