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母亲。”
张爱莲嘴角溢出笑意,又说:“你四娘管家里的事是把好手,有时候却漏了自己个孩儿院里,所以我还要与你个妈妈子过去,一同顾全你和岫声,还有后头英哥儿和潇哥儿滔哥儿院里。哥儿们的事府里头大事,有个妈妈子帮我看着你们,我也放心些,凡事要拿章程也快。”
“……好的母亲。”就这么光明正大安装监控吗老妈,连酲心想。
张爱莲一口气说了好些话,歇将好一会子,又连喝了两碗茶,才缓过来气儿,她望着满室珠玉绫罗,个个都是好仪容,玉面人儿,饶是丫鬟也修的比外头普通人家的姑娘还要神气,她心中顿生恶气,扭头又喝了口茶,把这口恶气好生压了下去,才说:“都起来坐,今年年礼我该与你们了,与你们个好彩头,明年便通家都平安康健,万事皆和顺。”
后头走出来端着匣子的丫鬟,青竹和秋芳从匣子里取出一个个荷包次第送将下来,众人没谁开口的,拿了荷包也只打开看一眼便合上了,跪下磕头谢了夫人,后又每人送了两匹好料子,让大家伙下去做衣裳,姑娘家的多一支金玉簪儿。
连酲看着这阵仗只觉得眼花缭乱,这一趟送下来,少则几百两银子,多则上千两,张氏这是得多有钱啊,不愧是先帝封的郡主,还是先朝太子之师。
了节礼,便是要散场的时候了,连酲看着人一个接一个的走了,见张氏神色里有些许寂寥,他没着急,走到张氏跟前,摸了个蒲团坐到张氏脚下,“母亲,孩儿再陪陪你。”
张氏看太晚了,要使青竹送哥儿走。
“母亲要赶我走,待我看看荷包里头是甚么。”连酲攥着荷包,拉开绳子,“若是孩子不喜欢的,孩儿便不走。”
“小无赖儿。”张爱莲笑骂他,“你看便是,我还怕了你不成。”
连酲只摸到了一个硬物,他小心地把它倒在了掌心,竟是一块如意纹玉佩,触感极为上乘,连酲就是不识货,也知道这玉佩定是价值颇了不得。
“瞧瞧,瞧瞧,瞧着财迷样儿。”张爱莲看连酲捧着玉佩直看呆了,笑得停不下来,“青竹,赶紧拿棍子给我把他打走!”
青竹笑弯下腰,秋芳过来道:“哥儿走时莫忘了把夫人与六哥儿的节礼也一起带走,大家都有,也不好落了他的。”
连酲点了点头,从地上起来,对张氏作了礼,收下秋芳递来的荷包飞跑走了。
出了正屋,虎丘正在院里头候着,连酲让他莫急,偷偷看张氏给连岫声的荷包里装的是什么。
是方砚台,素面砚,不是甚么名贵东西,却也连用心都称不上。
也是,这么多人,哪能都按照给自己孩子的规格给其他人,张氏就是腰缠万贯,也架不住流水样的送。
罢了罢了,连酲决定自己再与连岫声添一份好些的,张氏一份,三哥一份,往后有个什么危及性命的紧要关头,不感念张氏,好歹也感念他三哥。
第32章第三十二回
连酲出了院子,管廉在门下等他,问他为何如此磨蹭。
连酲扶他走路,旁边虎丘捧着几匹缎子,彤雪和琼花在前头打着伞与灯笼,脚下积雪踩得窸窣作响,连酲说起要给连岫声添礼的事,管廉却让他不要把心思花在博虚名这种事上头,又说聪明人断不会去搅合他人交往,“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你端做好兄长,你母亲待你兄弟如何,你兄弟又待你母亲如何,你岂知内里无有尔等不知玄机,你如何干预得了?”
“是学生短见了。”连酲应了是后,又问管廉,他入锦衣卫衙门,如何?
管廉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认我做先生,原不是为了读书考试的?”
“先生你照旧是我的先生,要读书考试的却不是我,不过若先生只会做教人读书考试的先生,那我也无法了。”连酲唉声叹气道。
“笑话!”老头儿暴喝,“老夫岂是那等书呆子痴老儿?”
“那先生说上一说,学生入锦衣卫衙门,比之读书考试,哪样来得更妥帖?”
管廉便抚须半晌,说:“你若为立身,便随你是扛锄种地或是舞刀弄枪,都能行得通,可若不是你,换做旁人,我却只有一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莫说我也说士贵他贱,只是人不如蝼蚁,推不倒那大厦就只能遵循规矩活。”
“你方不同,托生于钟鸣鼎食之家,五陵年少,你想做什么都做的。”
连酲无奈道:“先生不赞成?”
“知你聪明,不需我点明,”管廉松了口气,便敞开了说了,“如今锦衣卫衙门受今上看重,典亲军领宿卫,虽是权势滔天,干的却都是可为可不为之事,更莫提罗织罪状等令人不齿之行。”
“你即便是与他们同样练成爪牙,我却也担心你的日后,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衙门,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所以,我方才说,旁人不好做,你却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