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针落可闻,贺子佑被这石破天惊之声镇在原地,只有眼珠往下摆动。
钱力达方才喝的酒瞬间醒了,喉结滚动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气氛僵持片刻,贺子佑从震惊中回神,走到席中央将骰子捡回双手捧还给萧律铭,抖着袖子陪笑脸,“早闻宁安王骁勇神力,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还不快给王爷换张桌子。”
“不用。”萧律铭接过筛子,单腿撑起,坐姿随性向后靠着,朗声对乐女说:“接着奏乐接着舞,今日我不将两位大人的裤子都赢下来我不姓萧!”
贺子佑暗瞥钱力达,见他冷汗浸湿后背已经吓得无所适从,暗暗闭眼心骂草包。
自己早说这裴元濯碰不得碰不得,可他非要仰仗在工部的势力逼人就范尝尝这口鲜,现在倒好,今日命跟脸总要丢一样在此。
他悻悻低头,暗给裴闵使眼色要他求情裴闵日后要仰仗他们,就不能将他们得罪狠了。
裴闵眼尾泛着浓笑接了他的目光,萧律铭上赶着来给他当枪使,自己又怎能阻止?
他端起眼前茶水,白皙指尖泛着薄光,隔空跟贺子佑碰了下杯。
贺子佑瞪大眼睛,不是很相信他竟冷眼旁观,钱力达瞪大眼睛,脸色惨白入纸。
两人同时想,这姓裴的是疯了不成!
萧律铭单手抓着骰子,放浪说:“来吧,两位大人,切莫手下留情。”
宴席结束时这两人浑身脱得只剩搭在裆里的底裤,面色紫红,醉的如同死狗般躺在地上,小厮过来将外衫盖在身上遮住那些不体面。
裴闵站在门口,萧律铭对着里边的人门口吩咐,“去各自府上,叫管家来将人抬走。”
他说完回头见裴闵靠着走廊的画壁,轻轻闭着眼看起来不算舒坦,他走过去拉起对方消瘦的腕。
“以后不要再喝这么多酒,他们不配。走吧,我送你回去。”
萧律铭也跟着喝过两杯,呼吸时带着酒气,裴闵拂开他手,拱手说:“不必,宁安王来此大抵是约了人吧,良宵苦短,不要辜负了。”
方才在席间钱力达狗急跳墙,再次提起萧律铭连日宿在宝月金钩楼宠幸那个叫“柔奴”的小倌。
“怎么突然又这么客气。”萧律铭唇角扬开,也想起了方才钱力达的浑话,问:“吃醋了?”
他抓住裴闵双手揉捏,连带望向裴闵的眼神也带着温度,“无妨,他会等我的。”
裴闵感觉着燥热的大手,心湖中却像是悄然落下枚雪片,不过这枚雪片只泛起了几圈涟漪转瞬便有又恢复平静。
他平和说:“坏人风月如同欠债不还,总归不好,王爷好意我心领了。”
他俯拜别往外走,“不敢劳烦。”
萧律铭握着他手紧紧拽住,定定看他,眼底深处有晦涩情绪涌动,再次重复遍,“我送你回去。”
裴闵盯着他眼睛,感觉到萧律铭的微妙执拗,但又不知从何而来,两人僵持半晌,他轻出口气。
“如此便有劳了。”
萧律铭是骑马来的,知道裴闵不愿同乘于是从门僮手中拿了盏灯,陪他走回王府。
夜已深,出了风月街便没有行人,今夜月光皎洁明亮,不用掌灯也能看清前路。
萧律铭熄灭灯笼搁在路边盖了油布的摊子上,解下外衫从后披上裴闵肩头。
裴闵侧目要拒,他扯住两侧衣领不由分说系上带子。
“虽是夏末,但也要入秋了,金梁的秋风冷,出门记得多穿些。”
裴闵垂眸,无意扫到他腕上那串坠子,月光下泛着柔润青光,轻挑一笑,心说这人带着所谓的“定情信物”来会情人,玩的还真是别致,挪开视线收敛了情绪,中规中矩说:“有劳王爷挂怀。”
“应该的。”萧律铭系好带子后背手跟在身后,并不与他并肩,裴闵疑惑回头,只听萧律铭轻笑了声。
裴闵不明白这人今日是怎么了,回过身自顾自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