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只有一个人,想要防住暗处所有的魑魅魍魉是不可能的。
他没有时间耗在这里,要想尽快掌控,最好的办法就是“清理”。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得培养自己的人。
裴闵指尖轻轻击点桌沿,少倾做下决定准备从源头入手,他将桌上一堆神情推到侧案,拎起黄杨木衣架上的披风出门。
夜晚,宝月金钩楼
雅间内琵琶声声,乐娘指尖拨弦嘈嘈切切,隔着一道朦胧的绣山水碧纱屏风,裴闵和工部的两位侍郎坐在席上吃酒。
裴闵深知就算清理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大刀阔斧将所有人替换,少不了有经验的“老人”稳住局面,所谓“擒贼先擒王”,这二人正是蠢蠢欲动的“王”,若能收服他们为己所用,不仅是对底下人的震慑,也是交好。
古来不战而屈人之兵都是上上策。
烛光明亮,室内堂皇,琵琶如细雨击铃。
酒过三巡,工部右侍郎钱力达端着金杯遗憾说:“裴部堂这席面,虽有酒有乐有珍馐,却少了一两美人作伴,可惜了。”
“哎”工部左侍郎贺子佑凑上身,望向裴闵开玩笑似的说:“钱兄此言差矣,要说这美人,金梁城谁能比的过我们裴部堂,他都亲自来陪我们喝酒了,你还想要谁来?”
“你瞧我竟似瞎了眼。”钱力达脸上漾起浪荡笑,斜靠席上借酒劲去攀裴闵膝头如玉的手。
“以裴部堂如今身份,肯陪我们吃酒这是莫大荣幸。”
裴闵不动声色避开,瞥过那张好似用半斤猪油擦过的脸,拿了枚鲜嫩龙眼剥开吃了,甜香汁水也压不住胃中翻腾的恶心,反而和着辛辣酒水搅得他想吐。
他压抑不快颔微笑,扶膝起身,“是元濯怠慢了,这就叫几个绝色姑娘来陪二位尽兴。”
钱力达见他要走,一把抓住衣裳带子,裴闵下值后换下官袍穿件淡雅素衣,带子就在胸前。
这轻浮举动引得他蹙眉,脸上瞬间没了表情,阴冷盯那只手。
贺子佑没想到钱力达如此大胆,在裴闵露愠前赶忙过去拉下手。
“钱兄喝多了,怎能坐着也摔。”他圆了场又怕惹钱力达不悦,说:“何须什么绝色姑娘,金梁城最近兴起了新花样,咱们三人轮番掷骰子,谁的点数最小,谁就罚酒一杯脱衣一件,如何,哈哈哈哈哈哈。”
钱力达被拂下手心中不快,闻言又被安抚,跟他对视,伸手虚虚点了点,心照不宣地露出下流微笑。
钱力达撑着席子坐正,大手一挥,“来人,将助酒的骰子拿来!”
他们自顾自定下了规矩,一点不给裴闵逃脱的余地,今夜铁了心是要拉他入海。
“只闻裴侍郎读书了得,不知这筛子摇的怎么样,金梁城内无人不知,宁安王筛子摇的可是天下第一,你们二人那般亲近,想必日日精尽琢磨,技艺也必当不错。”钱力达再次伸手来摸裴闵露出袖子的腕,裴闵清淡笑下,挥袖将酒打翻。
钱力达心怀鬼胎上前凑,正好被酒水泼了满身。
“你!”他脸色涨红。
“抱歉。”裴闵扶膝起身,朝两人微微颔,腰挺的笔直,“本座醉了,出去醒醒酒,失陪片刻,两位随意。”
钱力达油腻的面扭曲在一起,抬手叮叮当当拂了桌上酒盏,正要作去追人被贺子佑摁下。
他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为他擦拭胸前。
“力达兄不是我说你,你何必如此着急,你知道他是谁的人,逼的急了万一去宁安王那里告状,谁知道那泼皮无赖要怎么撒疯。这姓裴的在户部任职,我们来日方长,总能逼他就范,这才第一天呢。”
钱力达气愤扬开湿漉漉袖子,对着雅间紧闭的门啐了口,气呼呼说:“宁安王,宁安王老子也不怕,萧律铭当他是个玩意儿玩两天罢了,早就腻烦了,谁不知道他新看上一个小倌,正甜蜜着,说不定如今就在这楼里度春宵。”
酒壮熊人胆,他拔高声调指着地下,“你信不信,信不信今夜萧律铭在这底下快活,我就敢在这上头骑了他,过时的玩意儿了,还当自己受宠呢!”
贺子佑不接这话,只说:“你抬抬手,看袖子都浸透了。”
他给钱力达擦袖子,说:“今儿个才第一天,他没体会这堂官的难处,再过几日保准那张椅子比烙热的铁还要烫屁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