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落在腰上肥腻油软,跟布满枪茧又厚重的手截然不同,裴闵心中泛起浓重恶心,这股恶心将咳嗽都暂时压了下去,咬牙说:“金梁城的世家子弟,果真都是随处情的公狗。”
“你骂谁!”醉汉被这一句惹恼,举起手中匕就要往他脸上划,裴闵抬手去挡,刀尖将掌心划开道口子,余锋扫过他的面狭,鲜血从伤口簌簌涌出。
醉汉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提起再次撞回墙上,裴闵胸腔刺啦一声面色惨白捂住衣领咳嗽起来,无力支撑顺着墙滑落,跪坐在地上。
醉汉指着他骂:“裴元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南塘裴氏在金梁士族眼中就是个屁,公子既然要你,你就把腿软下来好好缠上公子的腰,惹恼了我明儿个将你扒光了扔男风巷子里叫千人骑万人压,让你生不如死。”
裴闵咳的浑身震颤,他低着头,听闻这话却在间隙中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
“呵呵呵呵……”
第17章熬鹰
“你笑什么?”醉汉瞪着眼问。
裴闵目光越过他望向身后,醉汉没来的及回头,后脑闷疼了下,刹那间失去知觉瘫软倒地。
身后一身黑色斗篷的人简短叫,“公子。”
虎魄从黑斗篷身后出来,赶忙上前掏出帕子为他包扎。
裴闵抬着受伤地手,在虎魄搀扶中小心站起来,黑斗篷从袖中掏出药丸就着手喂他吃上,跟虎魄一左一右扶着他,望着倒下的醉汉,问:“公子,人要怎么处置?”
虎魄见裴闵掌心划痕露出血红肉来,露出森然的目光,低声道:“杀了吧。”
“不行。”
裴闵吃了药咳嗽渐歇,轻出口气,垂眸睨着地上如死狗一般的人,长睫厚重阴影落到眼睑,说:“工部尚书曹廉叔的独子曹伯荣,那老匹夫就这一个儿子,若就这么轻易死了,难免会狂,更况竖子虽贪婪自负好色成性,但没脑子,今夜来此想必是受了有心人的挑唆,既然有人知道他来找我,就能怀疑到我身上来,死条狗无所谓,坏了我的事就难办了。”
虎魄不甘心,“难道就这么算了?”
裴闵抽回手,虎魄包扎的伤口整齐平整,他揉捏着被拧疼的腕说:“手艺越来越好了。”
虎魄面露不满,这时隔壁街的打更声隐隐传来。
裴闵说:“这金梁城内最是不缺赶着投胎的蠢货,此事从长计议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黑斗篷和琥珀跟在裴闵身后往家走,走出小半条街黑斗篷又回头望了眼巷子口露出的那团黑色影子,低声道:“此人欺辱公子就该死,我会布好杀局,静候公子吩咐。”
裴闵说:“随你。”
金梁城内寸土寸金,裴闵租赁的房子虽然偏僻,但也只有一间堂屋和两间偏房,灶在外头,三个人回来后点了灯就一起挤在堂屋桌前。
虎魄出门前温了粥,回来时温度刚好,她盛了两碗粥伴着一碟酱菜和裴闵守着桌子两头吃饭。
裴闵原本吃东西就斯文,因着手上的伤今日用饭时间比平时更长。
黑斗篷静静等待着,期间视线一直未从他的脸上挪开。
待到裴闵吃完饭净了手,虎魄将碗筷收拾下去奉上茶,黑斗篷从椅子上起身见礼,“公子。”
他的音色虽竭力维持平和,但尾音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关切问:“一别多年,您的身体可还康健,寒疾好些了吗?我方才听您咳嗽还是……”
裴闵对他轻轻笑:“好多了,这些年辛苦冷先生为我遍寻良医,你托人捎去的药我都有吃,身体已无大碍,你不要客气,快请坐吧。”
冷月笙重新坐了回去,这才想起没有斗篷,赶紧摘下来。
十年来,岁月并未在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是经年累月生意场上迎来送往的面具镌刻眼角笑纹更深,下颌蓄起一簇山羊胡子,为这幅儒雅的面容更添了几分亲近好感。
上次裴闵回金梁时身处漩涡之中受八面来风,一举一动都被盯着。
他怕耽误公子计划没敢相见,只远远瞧了眼,见公子清瘦能做的却也只有派人送去些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