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兔子扔在地上,踱步黄木衣架前宽衣解带,脱去外衫,虎魄从架子上拿了新的服侍他穿上。
裴闵垂眸说:“告诉冷先生,若有顺手之处,不必报我,将萧律铭杀了吧。”
萧律铭策马出城,在狼居山前的原野上遇见赶来的祝宥。
祝宥见他平安,悄出口气,打马迎上来。
他一身讲究便装,头戴玉冠,脑后飘着浅蓝色丝绦,骑高头大马上被锦衣卫拥在前方。
北镇抚司指挥使李鹗落后祝宥半个马身,见萧律铭低头抱拳,“见过宁安王。”
萧律铭点了下头,他提着枪,浑身散漫腰背挺拔,在祝宥面前勒缰,揶揄视线落在对方身上,“祝学士文可成武可就,率领北镇抚司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英姿当真气派。”
祝宥向前拍了拍他肩膀,“没有宁安王统帅三军威风。”
萧律铭衣服上的血污已经被清洗干净,又用外衫遮掩,叫人看不出端倪,轻踏脚蹬调转方向跟对方马匹齐头。
两人打马向前,十几个锦衣卫在跟在身后。
萧律铭问:“人都抓到了吗?”
祝宥得意:“一个不漏。”
萧律铭说:“领头的那个是不是姓曹。”
高思寅知道裴钦昭忌日这天他肯定是要去狼居山的,当时让这姓曹的送裴闵,也有提前熟悉地形的意思。
“是啊。”祝宥明白里头章程,望向前方说:“刺杀皇族乃重罪,姓高的不肯说出指使,我用了些手段,他熬不过了便胡乱攀咬一通,都是东厂里一些无足轻重的执事,等回去我帮你办了他们。”
正好这几天两党斗得如火如荼,此时多杀一个就是多赚一个,谁叫对方落了把柄在手中。
“杀鸡焉用牛刀。”萧律铭语气平缓,轻轻笑着说:“我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要是只杀几个执事,岂不枉费了我这一番心思。”
祝宥料到他叫自己来是有野心的,试探问:“那你要谁?”
萧律铭说:“我要东厂提督。”
祝宥盯着他笃定的脸,半晌后呛笑出声,“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不说你想要高文征的脑袋。”
萧律铭静静笑。
祝宥摇头,萧律铭昨儿个晚上找他时他还高兴,以为对方想通要跟他们亲近,敢情难办的还在这里。
高文征虽然儿子众多,但得意的也就那么两个,高福海从一个小火者被一步一步提到的东厂提督,器重程度可想而知。
他们跟高文征斗,是要将他势力拔干压下,而不是戳他痛处逼疯他。
“我并没有想要他的脑袋,起码现在不要。”萧律铭卷着鞭梢,笑意不达眼底。
现在的他,还没有不自量力到想一夜之间促成此事。
祝宥不知道怎么接这话,此刻两人离着极近,对方身上飘来淡淡香甜的梨花味。
他打量萧律铭身上这件和内里格格不入的素雅外衫,转了话题说:“大清早的,你从哪个温柔乡里刚滚出来,连衣服都穿错了。”
“不是穿错。”萧律铭腰背在不自觉间挺直了,半是抱怨地说:“我的外裳昨夜跟歹人搏斗时弄脏了,今晨起床,元濯非要拿他的给我穿,我说小了他还不信,唉”
这一声叹息,尾音绵延,非但听不出为难反而十分得意。
“元濯?”祝宥拧着眉头问:“哪个元濯?”
萧律铭轻挑眉梢意指南塘,“这世上能称上芝兰玉树君子的,能有哪个元濯?。”
祝宥比刚才笑的更欢,指尖提起他外衫下摆,端详片刻又给他扔回膝上,“裴元濯的衣服?”
萧律铭拖着尾音:“嗯如假包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