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幕笼下,原野广袤,萧律铭披着薄纱似得月光策马飞奔,踏雪碗口大的蹄子飒踏,飞溅起霜白的草屑。
他单手持缰,长枪背在身后,夜风瑟瑟穿透衣衫将汗掠走。
踏雪脚程比那些人的马快,萧律铭一路拉锯,心想等回到狼居山马场,他带回京述职的三千边防军就驻扎在那,自叫高文征吃下这个哑巴亏……
然对方明显也料到这层,风声中夹着尖锐响箭。
萧律铭回身扬抢,锵一声响,枪尖在黑夜中撞出火花,弩箭擦着枪尖飞出去,余颤传到虎口。
他心道不好,这群番子竟然带了精弩出来,赶忙扬鞭催马。
踏雪撒开蹄子在黑夜中狂奔,身后传来机括上膛声,数十支弩箭如流星般破风而来。
萧律铭撑着马背跃向半空,旋身将利箭扫落,枪背狠狠拍了下马的屁股,踏雪长鸣一声,抛下萧律铭绝尘而去。
萧律铭在地上滚了圈,夜风吹动草浪推过,他提着枪缓慢站起来,面对围上前的烈马,扯开唇微笑,露出点森然的齿,轻轻吐出叼在嘴里的弩箭。
月明星稀,梨花渗出幽香从开着的门飘进来。
虎魄端着药踏上台阶,在门口脱了鞋,干净的袜子踩在地板上,室内花香瞬间被药味冲淡。
裴闵刚沐浴完,肩上半披半挂了件外衫,乌从肩头垂落,混着雪白衣角落在承了月光的苇席上。
虎魄在桌前跪坐下,将碗放在他眼前,提醒道:“公子,该吃药了。”
裴闵从裴士桓房中回来后就坐在桌前,不知不觉间蜡泪成山,可手中的书却一页未翻。
他心不静,看书也是徒劳,闻言撒开手里的书低头捏了捏眉心。
虎魄见他拧着眉,似是春山覆雪,知道碰上了难事。
他家公子心有七窍,不经常露出这种神情,知道连他家公子都能困住的事情自己也帮不上忙,只好去内室为他铺床。
“公子明日还要早起侍奉先生讲学,早些歇息吧。”
“嗯。”裴闵伸手端碗,指尖感觉烫又迟缓收回,思绪回笼,偏头说:“你晚上不用守夜。高文征不是傻的,观音庙的试探已经够了,再跑来南塘添事,就是逼我翻脸,他不敢。”
虎魄知道高文征不敢,她守夜也并不是为了刺客。
那夜观音庙受了冷,裴闵夜间寒症作的愈频繁,几次咳出血来,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在门外守着到底心安,可这些她不能说出口。
“回去吧。”裴闵知道她的顾虑,刚才也不过是给虎魄一个离开的借口,在她经过身旁时又温和说:“夜里凉,盖好被子。”
虎魄回“是”,临走前为他将四周大敞的窗关上,烛火也都检查过后这才轻轻阖上门退了出去。
夜色如沉,今晚格外安静,连窗外的虫都不叫了。
裴闵将书收好,今夜注定悟不出什么心得,桌上的药也凉的差不多,他扶袖子端起,碗沿刚碰上唇
漆黑身影撞开正对窗户敏捷滚进来,直接从身后掐住了他的脖子,血腥气扑面而来。
裴闵后背靠着紧实胸膛,被迫仰头,抻紧的颈线像是精美的瓷。
箍住他的那只手大而厚重,热度隔掌心硬茧传来,滚烫灼人,低沉嗓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别、动。”
裴闵端着碗,眸中因压迫溢出些水汽,喉结滚动,闭了闭眼表示明白。
窗外忽然起了阵风,于一片寂静中传来穿枝踏叶的细响,虎魄还没有走远,惊问:“谁!”
她没有追过去,沿长廊匆匆跑回裴闵门前,敲门问:“公子,公子,方才有人闯了进来,你没事吧?”
身后人哑着音低低道:“打他走。”
掐住脖子的手稍稍放松但并没有离开,那人手指上挪,指腹扫着裴闵脖颈和耳后,粗糙枪茧磨过白瓷似的颈皮,霎那间便留下红痕,那是血管的位置,狎昵的动作中透着威胁。
裴闵耐着性子深深吸了口气,淡声对门口道:“我没事,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