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妬忽然抬手指着街对面,说:“那里那家糕点店,卖老式点心的,味道挺好的,就是很噎嗓子。还开着呢。”
杜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一个门头老旧、用卷帘门锁住的店,说:“还贴着招人启事,看来经营也挺稳定的。”
“这家一直在招人,”许妬笑,“这家从姥姥辈就在卖糕点,妈妈传给女儿,女儿再传给女儿的女儿,好像是觉得太累想招人只管收钱,但那么多年来来回回的,店里还是她们自家的人——我初中和这家的女儿一个学校,可惜不熟,以前可羡慕她领着朋友去家里吃点心了,有些成本高的点心她们只做来分给亲戚朋友吃,不对外售卖。”
杜妎看着她的笑,也跟着笑起来:“真羡慕啊。”
“是啊,真羡慕啊。”许妬又重复了一声,维持着浅淡的笑。
她们往前再走了几百米,许妬抬头往前后望了望,怅然道:“这家店怎么改成奶茶店了。”
杜妎抬头看着身边店铺的门头,是一家知名的全国连锁奶茶品牌,连锁店多到在哪看见都不奇怪。
“这原来是什么店?”杜妎问。
“精品店,就是卖饰水晶球的那种。”许妬边说边陷入回忆,出有些傻气的笑声,“我们周末就爱钻进这样的店逛,什么都要上手试试,笑点低得莫名其妙,突然就尖叫乱笑,还什么都不买,现在想想店员不知道得多烦我们。”
“回想学生时代做的事,越是回想,就越是觉得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杜妎笑叹,“我现在想想过去做的蠢事都羞耻得想尖叫。”
“啊啊啊你别说了我已经很想把自己埋了。”许妬捂着脸被迟来多年才追上的羞耻闹得脸红,“那时的店员姐姐真是大好人!”
两人视线对上,笑声亮得让人担心会扰民。
“再过几年,回想现在大半夜在马路上这么笑,我肯定又要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了……”杜妎捂着肚子边笑边说。
“我已经觉得自己笑得好有病了——哎哟我的肚子……”许妬笑得站不住,捂着肚子蹲下,“还好只吃了一碗面……真是宵夜都要笑吐出来了……”
二人缓了几分钟,才把莫名戳中笑穴的状态压下。
许妬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泪,蹲着仰头看着杜妎:“和我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什么?”杜妎还在自我怀疑刚刚她究竟在笑什么东西。
“我以为,我再回来,一定会很痛苦很悲伤,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会时时刻刻心如刀割。”许妬呼出一口气,引来一阵夜风,将她微微汗湿的头从额头吹开,“但最先被回忆起来的,都是快乐的画面。”
杜妎搓了搓自己的头顶,头短头皮的温度散得快,风吹得她很凉。
她在许妬身边蹲下,说:“今晚就先到这吧,之后再找机会继续?”
“就算我回到家想起痛苦的事也没关系,”许妬很快领会了她的意思,笑着站起来把杜妎也拉起来,“这些全都是过去的事情,我会好好安排它们的位置。而且,我也不想想起自己的家,就只能想起那件事。所以,我们走吧。”
杜妎确认她的样子不像勉强,才点头和她继续往前走。
许妬的家所在的小区离车站很有一段距离,她们走到时天已经亮了,在出摊的早点摊上作为第一批客人用过早餐,稍作休息才终于走到目的地。
杜妎回想了一下她们过来时的路,问许妬:“你常去玩的店怎么都离你家那么远?”
“我妈觉得外面的店都是地沟油、和学习无关的店都是玩物丧志。”许妬说起这些的语气带着亲昵的怀念,“我只好说去和同学一起复习写作业,周末溜远点去玩。”
“你读书时学习很好?”
“年级前二十的位置上下浮动。我们学校前十的可以确保进重本,前二十的进一本没问题,二十开外的只能确保能上本科,所以我妈总是很紧张。”
她们说着已经走进小区,走到一栋单元楼前。
“我们这十三线小城市教育资源就那样子,能有大学读就已经是能在过年饭桌上拿出来夸耀的了,所以我无法理解我妈对我的严格,提不起劲继续提升。”许妬边和杜妎说话,边熟练地在单元门上输入密码开门,“不过我高考挥常,她最想我念的建平大学和专业我都过了分,所以在学习这件事上我们最终是相安无事了。”
这个小区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她们从楼梯走到四楼,又走过一条空中长廊,许妬在一扇有锈迹的防盗门前停下。
这就是她的家。
杜妎观察着门上已经脱色的封条:“这里一直被封着?”
“毕竟我还活着,房产权在我这,公家不好处理,我又暂时没法回来处置,只能封着了。”许妬伸手把封条撕了,掏出钥匙开门。
她打开门,见杜妎把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钥匙上,笑:“没想到我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