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下,申元苏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睛里有担忧,也有害怕。
“你说得对,”燕怛说,“得速战速决,不能给突厥人捡漏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申元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我心里有数。你先回去吧,让我歇一晚……一晚就好。”
第二日,趁着陇右军尚未抵达,拂晓时分,肃州城门洞开,七万大军鱼贯而出,列阵于凉州、汝州联军阵前。
燕怛策马立于阵前,身披玄甲,手中长枪斜指地面,背后“燕”字帅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对面联军阵中,号角齐鸣,旗帜翻涌,刀枪如林。更远处,陇右军前锋已过清水河,明日便可抵达。
燕怛眯起眼,握枪的手紧了紧。今日只能胜,且是大胜。否则等陇右军到,两面合围,局势更为不利。
此时此刻,此时此地,他脑中再无其他,只有接下来的这一仗。
他举起枪——
“慢——!”
数骑快马自东边官道疾驰而来,马上之人高举一面金色令牌,嘶声大喊:“刀下留人!朝廷来使——朝廷来使——”
两军阵前,所有人都是一愣。
那队马直冲入两军之间的空地,为首之人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身着绯色长袍,袍角沾满尘土,面色青白,也不知道多久没有睡了。燕怛的目光落在他的脚上,发现他竟也把双脚用绳子捆在马镫上。
也许是因为昼夜不歇地赶路,他骑术不精,害怕自己掉下马,才这样做。
他勒住马,气喘吁吁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燕怛身上。催促同行侍卫替他解开脚上的绳子,翻身下马,踉跄着跑过来。
“燕、燕侯……”他喘得说不出话,只是高高举起手中的金色令牌。
燕怛认出那令牌,乃是太后宫中的“内谒者监”令牌。他皱眉,没有下马,只疑惑道:“连公公?”
连岳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双手捧过头顶,“幸好,赶上了。太后懿旨:之前的讨伐檄文,作废!”
此言一出,对面联军阵中一片哗然。
燕怛没有动,只盯着那卷黄绫,挑起眉头:“懿旨?太后何时能越过摄政王下旨了?”
连岳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正要说什么,却两眼一黑,直挺挺地朝前倒去。
燕怛:“……”
他纵马上前一步,先看连岳,发现他胸口起伏均匀,应当只是昏睡过去,这才用枪尖挑起黄绫。上面是太后的玺印,文字简洁:讨伐肃州檄文,系瑞王矫诏,今已查明,即刻作废。燕怛无罪,肃州军民无罪。着即停止干戈,各路兵马各归本镇,违者以谋反论处。
【作者有话说】
等会要出门,就先放上来了。时间上有点小瑕疵,先不要深究了,等完结后我再慢慢改_(:з」∠)_
第54章
◎归位◎
因连岳昏厥,不明就里的两方人马只能暂且鸣金收兵。
连岳被安顿在府衙内,大夫看过,道是连日奔波劳累、休息不足所致,并无大碍。等到连岳睡足悠悠转醒,一整个白昼已然过去,又是一个黄昏。
燕怛赶到时连岳正坐在床头捧着一碗面条狼吞虎咽,连续七八日的快马加鞭令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颊凹陷,眼下青黑,一副短命猝死之相。幸好睡了一觉,眼睛明亮,看起来短时间内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听随公公前来的侍从说,这一路只花了八日,辛苦公公了。”燕怛真心实意地感慨道。
百里加急,昼夜不歇,可不是简单说说,寻常人两日不睡就吃不消,三日不睡能令人疯魔。传令衙差常有半途猝死,更别说连岳其人,本是养尊处优之徒,哪里能吃这种苦。为免耽误要事,他把自己绑在马背上,撑到肃州实属不易。
连岳苦笑连连:“当不得,当不得,分内之事罢了。”
见他吃饱喝足,燕怛挑了个凳子坐下:“现在公公可以说一说,到底发生何事了吧?”
“是。”
开口之前,连岳先陷入了一段沉默,那些事,他自己至今想起来,都像一场梦。
他出京的前一夜,李宣夜访深宫,和太后密谈。他就守在大门外,并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后来李宣开门,听得太后在内间道:“你当真决定了吗?你真的要为了他,放弃之前的一切,功败垂成吗?”
他听得心惊,小心地抬头觑了一眼。李宣就站在他面前,目视前方,神情淡淡。
“是。”
“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太后歇斯底里地喊:“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抓不住瑞王了!不仅如此,先前的所有努力都成了打草惊蛇,有你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