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燕怛发起的冲锋,和之前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
他犹如战神从天而降,一路冲杀,枪下无一合之敌。入敌军如入无人之境,铁枪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凉州军被他杀得肝胆俱裂,纷纷向两侧避让。
乔勖正在亲兵簇拥下往后退,看见那道黑影劈开人群直取中军,骇然变色,连声喝道:“拦住他!快拦住他!”
左右亲兵硬着头皮迎上。燕怛一枪横扫,三人齐刷刷落马。铁枪去势不减,直刺乔勖面门。
乔勖仓促举刀格挡,枪尖点在刀身上,震得他虎口迸裂,大刀脱手飞出。他还来不及惊呼,喉咙已被抵住,枪尖刺破皮肤,渗出一点血红。
满场皆静。
燕怛骑在马上,枪尖纹丝不动,只盯着乔勖的眼睛。片刻后,燕怛突然收枪,反手一杆抽在他脸上。乔勖惨叫一声,从马上滚落,半边脸瞬间肿起,嘴里吐出一口血沫。
燕怛翻身下马,踩着乔勖的胸口,低头看他。
“绑了。”
部下涌上,把乔勖五花大绑。四下高喝:“主将既俘,降者不杀!”
余众无心恋战,纷纷弃兵投降。
燕怛出手果断,是以这一战迅速告捷。当夜幕降临后,斥候来报,凉州消失的那两万军出现在城外十里处。
祸不单行,半个时辰后,汝州军也抵达城外,和凉州军会合。
并且据斥候传回的消息,围剿的军队远不止出自河西,陇右节度使麾下军队也已过了陇山,即将陈兵肃州城下。
燕怛坐在桌后,眉眼压低,沉默不语。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之前凉州军射进城内的讨伐檄文。
瑞、王。
他并没有多么绝望。最绝望的时刻早在十一年前他已品尝过。他现在只是隐隐有种不管不顾的疯狂——他想抛下这一切,什么肃州、大夏、什么突厥,都见鬼去吧。他只想骑上快马,赶回京城,砍了瑞王的脑袋。
“五哥,”申元苏忽然掀开帐帘,“外面有个孩子要见你。”
“什么人?”
“说叫什么,李享。”
燕怛浑浊的大脑终于迟缓地运转起来,心底魔鬼呓语渐不可闻。
“带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申元苏亲自带着个瘦猴般的少年折返,原来这孩子伤势恢复后投军来了。这个少年和燕怛可谓是缘分不浅,先是在京城偷东西被燕怛抓到,后来到了西北投军,仍然撞到燕怛手里。
思及往事,这半年里发生的事实在太多,燕怛骤然升起一股沧海桑田的感触,对李享说:“你这瘦胳膊瘦腿的,上不了战场,暂时先到我身边做亲兵吧。”
不想李享却道:“如果做亲兵,我更想跟着晁将军!”
燕怛动作一顿。
申元苏急得一拍李享后脑勺:“你这孩子……”
燕怛抬起右手,打断申元苏:“为何要跟着晁将军?”
李享:“晁将军人好啊,还救过我一次,我要跟着他报答他救命之恩。”
燕怛没有说话。
帐中静了一瞬。
“你的晁将军。”燕怛开口,声音很平,“他牺牲了。”
少年呆住。
“怎么可能……”李享喃喃,“晁将军那么厉害,他说过要带我打突厥人的……”
申元苏见状不妙,忙招手让帐外的亲兵把李享拽走安顿。
帐帘落下。申元苏走回案前,踟蹰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反是燕怛心平气和地先道:“有什么话你说吧。”
“晁将军是你老朋友,我知道……不管怎么样,你得振作起来,下面的人都在看着你呢。你是他们的元帅,要是你一蹶不振,我们以后的仗要怎么打?”
燕怛低声重复:“以后的仗……要怎么打?”
“不是,我问你呢!”见燕怛这个状态,申元苏急得团团转,“我们收了凉州一万残军,虽然不能和外面的凉州军打,但要是送到东面对付陇右大军还是可以的。先不管什么突厥不突厥了,活下来才是首要。我们手中如今有七万人,打谁打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五哥,晁将军死了。但你活着。我们这些人,都活着。”
燕怛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