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缺脸色格外苍白,几次启唇,却只能发出两个字:“侯爷……”
“……对不起,我,我先走了……”燕怛忽然起身,胡乱擦了两下脸,匆匆离开。
第二天,燕怛早起打了一套拳,站在廊下犹豫半晌,才招了个仆役,让其进入一步之遥的穆缺房间取出面碗,洗净后送回面摊。
一大早募兵处的凉棚就支了起来。因着较高的待遇,没过多久就围了一群人,但不知为何,都不肯上前。
眼见日头越高,还是没人主动报名,燕怛在一旁摸了摸下巴,对着同样过来看情况的申元苏耳语两句。申元苏会意离开,没过多久回来,向燕怛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没多久,围观的人群里,有个青年费儿巴劲地从后面挤了出来,来到桌子前。
燕怛看向申元苏,申元苏点点头,小声道:“就是这个。”
“叫什么?多大?哪里的人?”负责募兵的低级将领提起笔。
青年却答非所问:“军老爷,听说只要这次参军,就有二两银子、一袋米、一匹布拿,真的假的?”声音喊得很大,传进周围的人群里,引起阵阵私语。
那低级将领手顿在空中,很快反应过来,想了想,索性搁笔起身,环顾一丈远处围观的人群,高声道:“没错!诸位如果有不明白的,我就在此再说一次,只要报名参军,家中亲人立即就可获得二两银子、一袋米、一匹布。除此之外,每个月还有一石粮食、两贯钱,若日后打仗,表现勇武者另有厚赏!等夺回石关峡及其以西土地,我们还会把田地分给士兵自耕自足。”这时候人群已经逐渐骚动起来,将领顿了片刻,似在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最后道:“昨天元帅和知州大人说了,只要家中有人仍在军中,这些军田可免除徭役!”
离开热火朝天的募兵处,申元苏和燕怛并肩而行,竖了个大拇指:“五哥,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你最机灵。”
燕怛笑了笑。
转过街角,募兵处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一个高大的青年从后面追上,一边跑,一边喊:“将军!”
二人停下步伐,等他近前。
燕怛一眼认出,这名年青人正乃方才第一个出头的那个。申元苏笑着扯过来人,得意地对燕怛道:“这是我上回石关峡作战时发掘的人才,木耀祖,现下已被我调作亲兵。耀祖,这位我跟你讲,可不得了,乃是大名鼎鼎的燕家之人,如今代任主帅。”
木耀祖年纪不大,从前燕家在西北煊赫之时,他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虽然在长大的过程中听过燕家威名,但耳闻到底不如目见,并不如何以为意,是以看向燕怛的眼神比起钦佩更多的是好奇。
燕怛不在乎这些,倒是听到他的姓氏多问了一句:“哪个‘穆’?”
“木头的木。”
燕怛点点头。
申元苏对木耀祖道:“我正要带燕帅去军营看看,你就跟着吧。”
木耀祖自然无有不应。
如今肃州的军队分为两拨,一拨是从石关峡败逃的边军,一拨是肃州原有的府兵。这两拨人,边军看不上府兵从没闻过血味都是花拳绣腿,府兵讥笑边军被鞑子打得狼狈逃窜。申元苏起初也动过将两者并成一军的心思,但合营的第二天就出了大大小小五六场争执,最严重的一次差点造成营啸,最后也只能仍旧分开。
城门向西五里处,老远就可以看到两军大营一南一北泾渭分明,燕怛抬头眯眼看过去,只见南边大营竖着红色帅旗,上书“申”字,乃是申老元帅留下的,一时半会儿尚未换。南营肃穆安静,间或传出整齐的喝练声。北边大营则散漫得多,从远处看竟能看到不少士兵坐在营外谈天。
燕怛微微皱眉,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我记得从前肃州有屯营军,由节度使麾下徐大将统帅,如今却怎么不见了?”
申元苏:“大约两年前,河西节度使在一次与突厥的战争中受伤不治,后来朝廷派来新的节度使,和老节度使留下的心腹不和,就找由头撤去了肃州的屯营,反而在汝州另设屯营。”
燕怛:“汝州屯营使和瑞王交情不错。”
申元苏冷笑:“那新的节度使想必也是他的人了。”
说到这里,申元苏满脸的络腮胡下露出些许咬牙切齿:“从前徐将军领兵治下都甚好,虽然比不上曾经的燕家军,但也训练出一支可以上阵杀敌的军队,多次协助我们杀退突厥。”
燕怛若有所思:“后来屯营解散,士兵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