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整个下午穆缺都没有戴他那个斗笠。
久久不见燕怛说话,穆缺只好问:“怎么了?”
“你饿吗?”
似曾相识的对话,中午才重复过。穆缺失笑:“饿。”
“走,吃饭去。”
走出两步,燕怛又道:“现在饭堂恐怕只有些残羹冷炙了,我请你出去吃。我来的时候看到衙门对面有个面摊,不知道关门没。”
“好。”穆缺戴好斗笠,按着桌沿,缓缓起身,走路的时候双腿略微分开,比从前走路的姿势要跛得明显。
燕怛立刻朝令夕改:“算了,你先回房间,我买回来给你吃。”
“倒也不必,闷了一天了,我跟你一起出去走走。”
“你的腿……”
“哪有那么娇气。”
燕怛却坚持:“不是说你的旧伤。之前半个月一直在骑马赶路,大腿日复一日地磨破,很难恢复,虽然你不让我看伤口,但我也知道肯定不轻。而且看你走路姿势,恐怕不止疮疡,大腿肌肉也酸疼得厉害吧?”
他说得这么详细,必然也曾经历过这些。穆缺知道再说什么“不疼”之类的也没用,便也不再说话。
“你看罗肃父子,今天一天都躺在床上。可惜人手不够,这里我只信任你,否则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陪我枯坐,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穆缺还能说什么,“好吧。”
燕怛:“应伯!”
应伯一直在隔壁屋子,听到燕怛传唤,连忙起身出来:“侯爷,结束了?”
“嗯。你送穆先生回房间,看看他腿上的伤,上点药,然后再推拿一下。”
应伯一口应下,燕怛这才放心离去。
第43章
◎当年是我做错了事……◎
面摊小本生意,薄利多销,往往都要到三更时分才收摊。燕怛去时摊上正热闹,许多做完活计的民夫和刚刚归家的百姓这个时候刚好吃饭。
两个半月前,突厥刚刚打到石关峡时,这里还不是这样,家家关门闭户,路无行人。然而这么久没有动静,百姓们早就恢复了寻常生活,在这里,汉子们简衫赤膊,妇女也有撸起袖子露胳膊的,到处都是响亮的吆喝、爽朗大笑。
燕怛抱胸在一旁等着面条,目光从热气腾腾的摊位里扫过。一张张脸,一张张淳朴的笑容。
“大人,您要的面好了。”
面摊老板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妪,知道他是从对面衙门出来的,先把他要的两碗面做好,笑容满面地端过来:“您就这样拿回去吃,回头把空碗送过来就好。你们那里头好多官爷都是这样哩。”
“好。多谢。”
“哎哟不用谢不用谢。”见燕怛面生,长得又俊俏,一看就不是肃州出生,老妪忍不住问:“大人,您从哪儿来啊?我怎么看您有点儿眼熟呢。”
此话一出,燕怛笑了起来:“大娘,您这面摊十三年前就摆在这儿了吧。我当时老跟兄长过来。”
老妪揉了揉眼睛:“是吗,老身都不记得啦。大人啊,听说又招兵了,是不是又要打仗了?您认识军营里一个叫宋河的后生吗,那是我孙子。他今年春天才去西边参军,还没回来过呢!”
肃州的西边就是石关峡。燕怛静了几息,和气地道:“军营里忙着呢,哪能三天两头放人回家。回头我帮您问问。”
燕怛一手一个端着碗回到衙门后院,直奔穆缺房间。房门开着,弥漫出一股膏药味。穆缺坐在东边床沿,看来已经上好药,裤子完整地穿在身上。应伯拿了个马札坐在一边,正握着他一条腿按揉。
穆缺满脸的不自在,看到燕怛眼睛一亮,大大松了口气,止住应伯的动作:“燕侯回来了!”
少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燕怛心中好笑,如他所愿:“先吃面,不吃要坨了。”
应伯撑着膝盖起身。燕怛知道他年纪大了,身体不济,于是道:“应伯,你回去休息吧。”
“穆先生的腿肌肉都僵住了,还要再揉一揉。”
“等会我来。”
燕怛一边说着,一边帮应伯取过外套,送到门外。压低声音问:“他腿上的旧伤你看了吗?”
“我摸了骨头,脚踝曾经摔断过,没有接好。”
“那还有治好的希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