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个懊恼的冷战,心情变得复杂苦涩而尖利。
乐明池。就凭你这句话,我们还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一把将乐明池托起来抱进怀里,走的时候听见背后有人冷声插一句:“喝醉的人说的话,可做不了数。”
展翊脚步一顿,扭过头去:“轮不到你说。”
怀里的醉鬼已经呼呼大睡了,这家伙很爱喝,但酒量不行,上次在狄奥尼索斯号的1aunnett也喝得醉倒,反正这世上不缺自己一个人关照他。
乐明池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我不行。我没有乐明池,世界就重归寂寥,到处充满杀机。
他从乐明池兜里找到房卡,滴一声刷开大门,抱着妻子,堂而皇之地进了屋。
昨天被赶出房门,今天可以登堂入室,别管是用的什么方法、耍的什么手段,至少有了质的飞跃。
他把乐明池放到床上,站起身时现这人还无意识攥着他的衣角,展翊的动作瞬间停住,他一时间像被施了定身咒无法动弹,到底是维持着不上不下的假象,还是抽出来对你我都好?
他艰难地半屈着腿,静静注视睡着的妻子。
好不设防的睡姿,曾经近在迟尺可以覆身上去,不假思索地对人亲亲抱抱,让这人在朦胧中黏黏糊糊睁眼,乐明池是个脾气很好的孩子,很少真正生气,多数时候自己都能把自己哄好。
他竟然把这样好的人弄成现在这样。
他竟然把彼此之间糟践成现在这样。
末了,他的肌肉颤,于是单膝跪在床边,一根一根轻柔地掰开乐明池的手指,把衣角抽出来,那修剪圆润、饱满可爱的手指好像一颗颗果汁软糖,掰到最后一颗忍住不吃,他花了很大煎熬。
好烦。他希望世界毁灭。
乐明池睡得其实并不安稳,他怀疑是酒的问题,红酒很容易头疼,更不用说他今天心不在焉,更容易醉。
醒过来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是头好疼;第二个反应是嘴巴上的伤又裂了,也好痛,然后他想抬手摸摸嘴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正被人握着。
……谁啊。
他僵了两秒,慢慢转过头。
展翊伏在床边睡着了。
那张脸深邃立体,从如此诡异刁钻的视角看,依旧如古希腊雕塑般直击人心,乐明池静静注视了好一会儿,他的心情出奇地平静,放在从前,自己一看到这人,心脏就无法控制、小鹿乱撞,现在仿佛如老僧入定、死水一潭。
上学的时候,他听美学老师说,美感大多时候都来自距离。太远了,人的视线无法触及观照;太近了,美就变成具体的毛孔、裂口和瑕疵。
太近了,展翊。我们太近了。
你还是那么好看,容貌无可挑剔,但也仅此而已,因为我已经见过你失控疯狂的样子,见过你冷漠自私、迟疑逃避,也见过你把爱说得太晚,我们一切都再难挽回。
他用力把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
男人一下子就醒了,乐明池顿时浑身戒备:“你怎么会在这儿?”
展翊慢慢坐到床沿,“你醒了,喝醉了,我送你回来。”
乐明池反问:“我要你送?”
“……是你要我送的,你说:老公,抱抱。”
“……你做梦吧。”
展翊微微倾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似明似暗,流露出无法忽视的伤愁:“是你说的,不信你可以问郁廷舟。”
乐明池一愣。随着大脑逐渐恢复清醒,记忆的碎片重新拼合,晚上的一幕幕浮上眼前,他宁愿刚刚醉到直接摔进温泉池,大概也比现在体面。
他对着男人出幽默一笑:“不用问了,你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