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明池在热热的黑暗里偷偷睁开眼睛,有展翊在,他其实没有那么怕了,他戳戳这结实的胸膛,对方被他戳得一缩,“做什么?”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搞砸你的工作的。”
展翊后背僵直,忽觉过往回忆山风海啸般席卷一通,一瞬间留给自己满目狼藉。
十一年前,展翊刚来实验室,被安排给大他两级的索尧庄做实验助手,他是理论出身,做实验并非好手,第一天就把索尧庄做了整整一周的实验数据搞没了,抱歉地站在一边等待责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搞砸你的工作的,我负全责。”
可索尧庄似乎根本没当回事,只是朝展翊淡淡一笑:“没关系小翊,我重新再做一遍就可以。”
这一抹笑,仿若青年苍白脸颊上突然浮现出的一点光彩,索尧庄很少笑,但两人初见时,自己就得到这一稀世珍宝在暗恋索尧庄的日子里,展翊曾引以为傲很久。
这一幕有纹有路地刻在脑海中,不知什么时候就在记忆最深处燃起熊熊大火。
展翊的手臂绷紧了,他轻轻捉走贴在乐明池脸侧的一只蝴蝶,语气突然柔和下来:“只是喷头坏了,可以换。”
蝴蝶浪潮退去,待一切都恢复平静,乐明池松开双臂:“走了?”
他站起身,注意到展翊手中还捉着一只橙色蝴蝶,“你捉着做什么?它生病了吗?”
“不是。”展翊举起它,蝴蝶微微扇动翅膀,上面黑色的网状脉络极其生动活泼。
乐明池仔细看去,边缘的花纹像波浪一样:“好漂亮的小家伙。”
“黑脉金斑蝶新亚种。”
“新亚种?”
“对,亚种会在花纹上产生突变。”展翊的视线移到乐明池脸上,“在你脸上捉到的,你立功了。”
乐明池那漂亮灵动的杏眼瞬间亮了,整个人像颗欢乐的小水珠:“真的?我没给你添麻烦,还帮到你了!我就说我是小福星吧!”
展翊指指背包,“帮我把昆虫饲养笼拿出来。”
乐明池赶紧去翻展翊的包。
“记录本也拿出来,不许翻。”
“知道了知道了,你最宝贝的记录本,喏,先给你。”
这只奇特的仙子被送进透明通风的饲养笼,“举着它,我要记录翅膀纹路。”
“你要画画?让我来!”乐明池自告奋勇,“我很擅长的,我写又快又好。”
他的表情很生动,可以说整个人都很生动,这个时候是一点点都不像索尧庄的,索尧庄是个很安静内敛的人,和展翊待一块,两个人半天都能不说一句话,除了交换试验数据时会相视一笑,基本没有交流。
但无言胜有言,所以过了十年,那回忆中沉默的相处时光,依旧历历在目,如同迟缓疼痛的爱抚,一次次戳刺展翊的神经。
展翊避过乐明池热情的视线,把记录本递给他。
乐明池高高兴兴接过本子和笔,如果说真理是展翊的刀剑,那画纸和笔就是他的刀剑,从五岁在幼稚园第一次画唐老鸭开始,他就没有再在这近二十年里放下过自己的兵器,他也确实一直以来靠着它们无往不胜、无所不能。
直到……他一握起签字笔,手就开始狂烈地颤抖,细润的笔尖在本子上划出摇摆不定的线。
一个士兵,如果连自己的兵器都握不住了,那就离下战场不远了。
乐明池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故作轻松地把纸笔还到展翊面前,哑声道:“不,不了……你才是专业的,还是你来吧。”
展翊的视线落在本子上那道波浪线上,又缓缓移到乐明池的指尖。
乐明池却抢先一步把手背到身后,再次恢复明媚的笑容:“哎呀展翊,走啦,继续试验呀。”
第5章突性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