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新中的举人,名次还不低,明年又要去春闱。
若真更进一步,周家往后便是“举人岳家”“进士岳家”。
这招牌,比多开两间铺子都值钱。
而陆家这边,也一样在算。
所以两边一坐下,表面客气,里头却全是秤。
周老爷笑着捋胡子。
“陆举人年少有为。”
“我早闻大名。”
陆光宗端着茶盏,神情斯文周正。
“周老爷过誉。”
周夫人在旁边也笑。
“咱们家姑娘读过些书,平日最敬重有学问的人。”
“一听说陆举人中了,便说这样的郎君难得。”
这话是给面子。
也是明摆着告诉陆家,这亲事是我们家先起的意。
王小娥听了,笑得眼角都快开花。
赵氏翠花更是恨不得立刻点头把事情定下。
陆光宗却仍端着。
可端得再稳,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回是真得低头。
更阴的是,陆家在周家面前,半点没闲着。
王小娥一边笑,一边不着痕迹地把话往严家和陆丹青身上带。
“如今县里头,什么风言风语都有。”
“尤其我那侄女,小小年纪就有些张扬。”
周夫人像是随口一问。
“就是那位得了赏的丹青姑娘?”
王小娥立刻叹了口气。
“说是得赏,其实孩子小,不懂事,都是严家那边在后头张罗。”
“严家人会做买卖,也会借势。”
“如今借着这点名头开了铺子,嘴上说得好听,实则眼高得很。”
“亲戚之间,也闹得不大体面。”
赵氏翠花也跟着补。
“那孩子从小被外家惯坏了。”
“脾气硬,没规矩。”
“严家那些人更是护得没边,半点不知礼。”
“咱们陆家是讲读书人脸面的,也不想跟他们争。”
“这种人……让他们做生意做起来,那咱还有好?”
这几句轻飘飘的话,看似只是长辈闲谈。
实则已经把坏水往外泼了。
周老爷这样的人,最看重什么?
看重生意场上的安稳。
看重姻亲门第的脸面。
若先叫他心里埋下“严家人难缠、陆丹青借势张扬、启智益思铺子不安分”的印象,往后严家真在县里做买卖,自然就难走得那么顺!
陆光宗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拦。
甚至在某一瞬,他觉得这样也好。
他已经低头去换这门亲事了。
那至少,也该叫陆丹青和严家吃点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