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翻完,再看《诗韵》押字。
偶尔脑子累了,便啃两口蒸好的肉饼,喝一小碗先前收进去的鸡汤。
热汤一下肚,人又能继续撑下去。
她如今的日子,看着比旁人舒服。
可真正的辛苦,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因为她不敢停。
她总记着自己还在守孝。
还得两年,才能真正下场。
也正因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更想把这两年用到极致。
外头不能考,那便把根基、诗文、经义、笔力全提前磨透。
到时候一旦能考,县试、府试、院试便要一口气冲过去。
她如今每多读一页,往后便少慌一分。
这一边,陆丹青日子越过越稳。
另一边,陆光宗却越想越憋气。
县里一处茶楼后院,陆光宗负手站在廊下,脸色难看得很。
陆耀祖缩在旁边,不太敢吭声。
陆大郎和王小娥坐在下,脸上也都不怎么好看。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陆光宗才沉着脸开口。
“也就是说,账上真拿不出这么多?”
陆大郎咳了一声,硬着头皮道:“不是拿不出一点。”
“是……是撑不久。”
“你如今中了举,明年还得去春闱。”
“京里的盘缠、路费、住处、吃穿、笔墨、打点,哪样不要钱。”
“耀祖那边又已经送去府城了。”
“束修、书钱、吃住,也都像流水似的。”
王小娥赶紧跟着道:“四弟,你是知道的。”
“咱们陆家看着风光,实则哪有那么厚的底子。”
“田地就那些。”
“从前供你一个人读,已是不容易。”
“如今再加个耀祖……”
后头的话她没说完。
可谁都明白。
陆家穷。
不是穷得揭不开锅。
是供不起两个读书人,还要撑举人门面的那种穷。
陆光宗嘴唇抿得死紧。
这才是最让他难受的地方。
他中了举。
是举人老爷了。
走到哪儿都有人高看一眼。
可高看归高看,真银子却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朝廷没赏他钱。
书院那点贺礼,撑个脸面还行,撑不了春闱。
县里乡绅虽然来道喜,可送来的也不过是些面子情。
真要说谁肯一口气拿出几十两、上百两供他走明年春闱,那是做梦。
偏偏陆丹青那边,却借着皇帝赏的一百两,已经把铺子开起来了。
这一点最扎人。
他是举人。
她只是个五岁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