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紫光狐便趁着殷玉还在打坐入定,跑到屋外虽说幻境中与现实已经有了诸多不同,可狐狸每日总精力充沛,不是撕咬身下的软褥子,就是跳到殷玉身上,无视对方闭目凝神、闲人勿扰的姿态,嚣张跋扈地双足踩在他的肩膀,前爪搭在他的颅顶,“嗬嗬”“老贼”个不停,让人不堪其扰。
饶是才进入幻境不久,心情复杂且还未能平复的殷玉也止不住摇头叹息,面上的疏离之色熬不了几个时辰,便唇角一抿,彻底化开荡然无存了。
草屋后方三百米处有条淙淙而过的溪流,清洌可鉴,不多时,紫光狐那身瞩目的艳毛便在水面投下如丽霞光的倒影。
狐狸低下头,先是百无聊赖地伸出舌头舔了几口泉水,下一秒便偏开头去,面上的嫌弃之色极为明显,呸呸几口腾身而起踩了几脚浅水略当撒气。
它被殷玉惯得无法无天,吃的喝的全是上等的灵泉灵果,偶尔殷玉离开猎点野食,也得在狐狸炯炯有神的目光中用数种香料腌制增味。
紫光狐踩了几脚,又重新涉入浅水,垂盯着水面上不太清楚的倒影看来看去。
几日前,入山回来后的殷玉老贼总是恹恹提不起什么精神,它也说不出具体哪里古怪,只觉得老贼不如往日话多。
有时他坐在蒲团上,一坐就是整日,它不满地跳到他身上,老贼也不会如从前一般抬臂搂住它的脊背让它借力攀登,只睁开眼,欲说还休,面色是狐狸读不懂的复杂与纠结,眉眼分明已经柔软下来,可是唇角却紧绷得厉害。
似是认为这样的亲近不太妥当,可又无法硬下心肠拒绝。
紫光狐见他只叹了几声又闭上眼,不动如山,不似以前好声好气问它“怎么了”,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克制不住的郁气,气得它用前肢去撞他的脸。
“老贼!听话!”
殷玉脑袋被这撒泼的狐狸撞得微微后偏,直教紫光狐吼得声音染上一丝干哑,他才松懈下双肩,似有些无奈,又有些头疼:“是哪里不如意了?”
狐狸与他面对面,见他败下阵来心里这才舒坦。
但是殷玉和从前的沉静相比,缄默的半个字也不愿蹦出,还是让罕见敏锐的紫光狐记在心上。
于它而言,殷玉是伺候自己的手下。紫光狐若有所思,觉得这样疲惫倦怠的殷玉许是吃的少了才这样闷闷不乐,于是它前肢将金碟里洗净擦干的灵果刨了刨。
在殷玉的溺爱下,紫光狐的食碟水碗也是放在桌上,只要它拱出舒服温热的狐狸窝,轻轻往前一跃,便能不沾尘埃地抵达金碟面前慢慢填饱肚子。
如今,狐狸却端坐在金碟面前,微微扭头看着仍旧闭目的殷玉,不满地吼了声:“老贼!听话!”
殷玉闻声睁眼。
狐狸又回头,用鼻尖戳了戳碟里剩下的果子,示意他拿走自己吃。
殷玉却不解其意,以为是它吃腻了,想换换口味,于是收起灵果,取出色香味俱全烹好的兽肉放了进去。
甫一嗅见这气味,紫光狐自己先舔了舔吻部,没被安抚,反而更是羞恼,气殷玉藏了好东西让它吃这么久的果子!
这一生气,它便决心让殷玉再多饿半日。
狼吞虎咽后,狐狸心满意足地甩甩尾巴,愿意给人好脸色,就轻巧一跃,盘在殷玉腿上打起咕噜。
不过乐极生悲,囫囵吃下块筑基圆满兽肉的狐狸,到了晚间,便开始止不住翻滚。
最初,殷玉只以为它睡得舒服才惬意打滚。
狐狸忍痛力极强,痛了近半个时辰也只是烦躁不安地滚来滚去,从殷玉的腿上滚到了蒲团,再由蒲团滚至灰扑扑的地面,到了此时,殷玉才惊觉异样。
“宰”殷玉下意识启唇,旋即色变抿唇,慢半拍地咽下那个名字,只抬手轻轻按在狐狸身上,“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紫光狐强撑着要起身,但是肌肉又酥又麻,骨头也痒,身上的每根毛都仿佛针扎在身上,还不等它四肢都打直了,便脑袋沉沉地撞在地上,不到半息,又被殷玉搂在怀中。
还是没有低吟出声的紫光狐被人放回榻上,殷玉先是探查四周,不见幻境有破损裂痕,又将视线落在急切起伏的狐身上。
温和的灵力流转一周后,殷玉面含懊恼。
他一时分不清此时的紫光狐与宰耀,想当然觉得不过区区一块筑基圆满的兽肉,给狐狸解馋顺手为之。可幻境中,真以为自己是未开智的狐狸的宰耀,修为体质也下意识地被压制在了小妖兽境界,如何能挨过兽肉里的灵力。
殷玉气息沉沉,有些懊悔自己神不守舍,以至于在这种小事上犯蠢。
“殷玉……”
紫光狐却适时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