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妙娘未推却,她起身,还未开口,眸光已经敏锐地逡巡牧景山的神情,似乎欲将他此刻的神态与之后细作对比:“早年丹不为还在丹宗时,曾为炼制人丹而对同门下毒手,当年人丹虽未炼成,但是却留下了其他几样好东西。”
“一是份残缺的丹方,二,便是同门尸骨……”荀妙云目光如炬,声音越来越低,“那副尸骨成了蕴养神魂的至宝,我要知道,药骨是如何炼制而的。”
牧景山苦笑:“药骨炼制之法,世间怕仅有几人晓得,便是丹宗再如何与巽衍宗修好,此邪法也不会告知于他人,这我实在不知。”
荀妙云不意外,只是不死心一问罢了。
她颔:“好,那便换一换,你可知晓如何鉴别药骨?”
两个问题,皆围绕着药骨一物。
牧景山愣怔片刻后,继而心头悚然颤,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侧游弋而去。
几案上的血液已经在二人言语拉扯间凉透了,可一闪而来的揣测却挥之不去,让人汗毛倒竖。
“妙娘……”牧景山的惊愕的视线从血迹斑斑的香几上移到荀妙云垂下的手臂,眼前闪过对方捏着小截断指垂眸打量的画面,他喉结艰涩滚了滚,不可置信再次问,“你……为何、为何伤自己?”
第135章
牧景山脸上的惊愕转为怀疑,甚至在不明确的怀疑中逐渐升起对她的敌意。
荀妙云看得失笑,目光微微在他攥紧的双拳绕上一圈,却对他的疑问避而不谈,只意味深长道:“你想问的是这个?当真确定了?”
“你”牧景山咬牙,“自然不是。”
轻重缓急他还分得清,纵然自己想探明荀妙云身上的诸多隐秘,可犹且记得连舒带来的消息。
仙门还深陷邪胎泥淖中抽不出身,时时刻刻都有无辜之人因其丧命,在此大事之前,荀妙云身上的蹊跷也微不足道。
他绷紧唇角,回忆片刻后,谨慎回答,“药骨我也未亲眼见过,只是宗主曾无意间谈及,道是药骨呈鎏金之色……其余,我还需时间想想。”
多少年前晦无厌随口一提,他也只顺耳一听,记载在册关于药骨的也仅只言片语,今夜被自己猜测震惊的牧景山脑中已少有清净之地容他细细回忆。
怕荀妙云不信,误解自己只是在拖延时间,牧景山还急急解释一番。
荀妙云谛视一番,最后脊背松了松:“可以。那你呢,想问什么?”
牧景山微怔,旋即喜形于色,迫切上前:“邪胎之祸,何解?”
荀妙云目光恍惚了一瞬,倏地再次想起了丹不为夺舍罗遇现身的那一日。
她身上的邪胎,便是丹不为亲自动手解除的,只是过程如何她丁点不知。
为了寻回混元钟的碎片,罗遇以及丹不为全部暴露,可彼时邪胎已经动,丹不为未免夜长梦多,便寻到还在静堂内的自己准备里应外合,杀得巽衍宗措手不及。
她跟随化形后的丹不为步入林中深处,还未启唇,自己便意识昏沉、倒地不起,约莫一刻钟后,她才悠悠转醒。
彼时林中碎光斑驳,惬意融融,可荀妙云只觉得凉意侵袭全身,她舌头都微微僵冷险些说不出话。
她本能后退半步,脑中紧绷着一根弦,努力让自己冷静如常:“师父……”
“别怕,为师只是替你除了邪胎罢了,顾着场面颇为恶心,才让你小睡片刻。”像是看懂了荀妙云恭顺下的畏惧,丹不为温声安抚。
一切都说得通,可她难以放心。
她敬畏丹不为,其中的畏惧远过敬佩,自己已经不是一无所知的凡人,她怕成为下一个罗遇,抑或下一个丹火。
丹不为是何人,她远比牧景山了解。
仅凭他一人就险些让所有正道都死无葬生之地的丹不为,却为一个宰耀将自己置身险境,荀妙云说什么也不信,思前想后,她念及那夜无知无觉的一刻钟。
可她无意识中招昏睡后,那刻钟生了什么,恐怕只有丹不为一个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