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行眉眼生得舒展温和,眼型偏长,眼皮淡淡的,瞳仁漆黑沉静,像盛着一汪静水,此时那本该谦和有礼的目光,却有些慌乱。
“娘子!万万不可!你我素不相识,登门已然是厚爱,怎敢再劳娘子赠药治病!”
苏若楠却抬手止住他的推辞,神色坦荡。
“我也是见公子人品厚重,侍母极孝。”
她的目光落在温景行挺直秀气鼻梁,他唇线干净,此时轻轻抿着,自带几分沉静自持。
少年郎头只用一根素色木簪束起,没有金玉饰物,额前丝整齐干净。一身半旧的青布儒衫洗得白,料子普通,却穿得整洁平整。
他没有浓眉俊目的咄咄锋芒,五官分开看都只是中上水准,可凑在一起,满身笔墨书香压过皮相。开口谈吐从容,立在那里安安静静,眉宇间皆是诗书沉淀下来的温雅气度。
就这样的长相,若是温景行愿意,自然有很多来钱的手段。
可他现在依然一贫如洗,苏若楠就更看重他的人品。
她取出一个素布钱袋,轻轻放在石桌上。
“公子不必惶恐。”
苏若楠目光清正。
“今日赠药、赠银,我不图你报恩,不图你效力,也不图你人情,更无半分挟恩算计之心。
我只是单纯惜才。
你年少勤学、品性无瑕、本有举人大才,不过是天降横祸,被迫弃学罢了。”
初遇只觉得是个体面本分的寒门书生,多看片刻,便会被那一身沉稳儒雅吸引,越瞧越顺眼,越品越觉得清雅耐看,宛如一方浸过墨香的旧砚台,朴素外表之下,藏着经年沉淀的温润光华。
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忍见良才困于寒门,壮志折于贫贱。
这些银钱药草,只为让令堂安心养病,让你没有后顾之忧,放下生计重担,重新拿起书卷,不荒废十年寒窗苦功。”
苏若楠知道文人向来清高,所以她才从温母这边入手。
“仅此而已。我无所求,唯愿才子不负所学,风骨不负初心。”
一番话,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旁人见他落魄贫贱、一无所有,唯有她,见他才华、敬他风骨、惜他前程。
连日来压在温景行心头的丧父之痛、侍母之苦、辍学之憾、世人冷眼和生活磋磨,尽数被这一句句坦荡温言击碎。
他素来宁折不弯,不是没有人试图拉拢他,甚至有人愿意嫁女,只求有个男丁跟女方姓,他也不算入赘。。。。。。甚至有富商想让他做那雌伏之事,简直就是有辱斯文。
他不肯受人分毫施舍,那些全都拒绝了。
可此刻看着桌子上的救命良药和雪中送炭一般的银钱,看着眼前女子坦荡无私的眉眼,十七岁的少年瞬间红了眼眶,喉头哽咽酸。
世态炎凉,人人锦上添花,没人愿意雪中送炭。
他落魄绝境之时,亲友甚至疏离,唯有陌生的她,雪中送炭,赠药救母、赠银济困,甚至还顾及他仅剩的尊严,不求半点回报。
温景行深深躬身到底,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微颤。
“小生……铭记娘子再造之恩。
家母得以保全,学业得以存续,此恩如山,景行没齿难忘。”
他声音哽咽,浸着湿气。
“今日娘子无所求,来日若娘子有需,景行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苏若楠淡淡颔,神色平静:“你只需潜心读书、不负己身即可。”
说完,她不再多留闲话,转身缓步离去,身姿从容洒脱,不留牵绊、不居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