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蹲在墙根下,把那根刺想了一遍又一遍。
她不想这样,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把刺拔出来。
她盯着那只蚂蚁看了很久,看到它把那粒白色的东西搬进了墙缝里,然后空着手从墙缝里爬出来,继续往前走。
晚上,顾尘煮了两碗粥。一碗放在常悦床边的矮凳上,一碗自己端着喝。他看不见常悦,但他知道她在。
碗空了,他就知道她喝过了。
常悦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粥。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被粥烫了一下,嘶了一声,用手背擦了擦。
她想笑,笑不出来。
“顾尘。”她说。
顾尘抬起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还是落偏了,落在她身后半尺远的地方。
“常悦仙女?”
“我在这儿。”她说。
顾尘把碗放下,伸出手,在空气中摸了几下。
他的手从她肩膀旁边擦过去,没有碰到她。他又摸了几下,还是没碰到。
常悦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能碰到他,但他碰不到她。顾尘感觉到了什么,手指蜷了蜷,攥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握得很紧。
“你别走。”他说。
“我没走。”
“我知道你在这儿。但我看不见你了。”顾尘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了?”
常悦的手指抖了一下。
“你以前说过,你对别人好,不图什么。但你现在觉得别人对你好,一定是图什么。”顾尘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对你好,是图什么?”
“不是。”
“那你怎么不看着我说话?”
常悦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顾尘的眼睛还是看着她身后半尺远的地方,但他的目光很认真,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常悦仙女,我没有图你什么。你来了,我高兴。你走了,我等。你信不信我,我都在这儿。”
常悦的鼻子酸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顾尘松开她的手,把碗收了,站起来,走到灶房去洗。
水声哗哗的,他洗碗的时候没有哼歌。
常悦坐在桌前,把那根刺从心里翻出来,又塞回去。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能拔掉,但她知道,顾尘说的是真的。他从来不骗她,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没有骗过她一次。
她攥着那块木雕复制品,攥了很久。
顾尘在安乐县的名气,这半年大了不少。
不是因为他的画,真正让他出名的,是木雕。
他雕的那些小东西,猫,狗,鸟,鱼,活灵活现的,价格不贵,买个回去摆在案头,看着就高兴。
县城里的人不讲究什么名家不名家,好看就行。
顾尘的木雕在县里几个铺子寄卖,每个月能卖出十几件,够他吃饭穿衣还有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