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的风轻轻拂过虞问舟的脸颊,而虞问舟只是抱着林书砚的尸体僵立在原地,忽然,一阵极轻的叮咚脆响,一枚通体赤红、流转着温润血光的上古龙血珠,从林书砚冰冷的衣襟里滚落,坠在地上,漾开一圈微弱的灵气光晕。
虞问舟垂眸望着那枚血珠,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般,踉跄着跌坐在地,指尖颤抖地拿起那枚血珠,表面残留的血迹染红他消瘦苍白的指尖,珠身流转的微光,映得他惨白的脸越死寂。
死寂里,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坠落,砸在林书砚早已冰冷沉寂的衣襟之上。
“师尊别哭。”林书砚焦急地将手落在虞问舟脸颊,想为他拭去泪水,可指尖穿透而过,怎么也擦不掉。
“林书砚,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虞问舟指尖轻轻触碰林书砚冰凉苍老的脸颊,声音都带着颤抖。
“我就说这个新来的有点眼熟,原来真的是林师侄啊。”
虞问舟愣愣地抬起头,裴昭宁自一棵苍劲古松后走了出来,眸光定定地望着虞问舟怀里的林书砚,声音带了丝惋惜:“可惜了,这么有用的东西,就这么死了。”
林书砚的魂体慌忙飘到虞问舟身前,手臂张开,呈防御姿势,可裴昭宁似乎看不到他般,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虞问舟看。
…看不到?
林书砚微微一愣,修士本就能目能窥阴,方才虞问舟看不到,林书砚尚且能认为师尊灵气还未恢复,可…为何裴昭宁也看不到?
林书砚愣愣的看着自己透明虚幻的掌心,忽然想到容溯说的那位“”。
是因为……自己同有些关联吗?
“舟舟,十年了,怎么还学不乖呢?”陆祁渊缓缓自裴昭宁身后走出,他身形清挺,素色衣袍浸染着斑驳暗红血迹,触目惊心,冷冽血腥味随着林间的清风漫开。
虞问舟微微一愣,而陆祁渊身后紧随四道人影,他们衣衫破碎褶皱,身上、脸颊处处沾着深浅不一的干涸血渍,周身戾气沉而未散。
他们皆看向虞问舟,唇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是彻骨的阴冷与漠然。
“舟舟别怕,我们身上都是你师兄师姐的血,是他们不知好歹,不过区区合体期,也敢攻上揽月阁。”闻止摸了摸脸颊上的血迹,笑容阴冷又凉薄:“这,只是对他们不知天高地厚的行为,做出的一点惩罚罢了。”
“不过舟舟私自逃走,也要受罚才是。”卫灼舔了舔指尖残留猩红,眸光晦暗冰冷,像锁定了逃跑的猎物一般,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虞问舟。
虞问舟愣愣地抬眸望向前方的一行人,水光氤氲的眸子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麻木,他目光停留在他们脸颊、衣摆上的血迹,最后只是愣愣地垂着脑袋,抱紧怀中的弟子。
陆祁渊见状,眸光沉了沉,指尖魔息翻涌窜动,阴冷魔气席卷而出,林书砚的躯体凭空燃起一层诡异幽蓝烈火,无声灼烧,没有半分烟火声响。
虞问舟浑身猛的一顿,他连忙俯身,将林书砚抱得更紧了些,就在脸颊快要触碰到那幽蓝色烈火时,那火骤然熄灭,似乎是不忍伤害他一般。
虞问舟抬头,望向陆祁渊的眼神空洞而麻木:“他已经死了…”
林书砚飘在虞问舟身边,无声掉着眼泪,他本以为自己能救师尊,可他好像无论做什么努力,都是功亏一篑,绝望如寒潮般席卷周身,眼眶湿热,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陆祁渊沉默着走到虞问舟身前,他蹲下身子,平视着正跪坐在地上的虞问舟,此刻虞问舟只是紧紧抱着林书砚,呆愣愣的看着前方,眼神空洞而麻木,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陆祁渊见他这副模样,神情先是狠戾了一瞬,而后忽然又笑了,他伸手抚摸虞问舟沾血的脸颊,轻笑道:“死了好啊,能让你长长教训,乖乖做我们的禁脔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跑?”
陆祁渊手轻轻一挥,下一刻,林书砚的尸体便如细碎寒灰一般,尽数散在清风里。
虞问舟愣愣的看着掌心残留的一点余灰,指尖微微颤,周身一片死寂。
陆祁渊轻柔的擦去虞问舟脸上的污渍,神情温和:“舟舟乖,别为了不相干的人伤心,他带你逃走,已经让我们很生气了,而且舟舟不需要徒弟,有我们就够了,听话,才不会吃苦。”
“不许碰师尊!”林书砚飘在虚空中,拍打着陆祁渊抚在虞问舟脸颊的手,可这一切都是徒劳,他无力的看着陆祁渊身后的那群人动了,将虞问舟围起来,齐齐朝着虞问舟伸出了手…
“不要…不要伤害师尊。”林书砚闭了闭眼睛,几乎不敢看眼前的场景。
忽然,一道凛冽刺骨的剑光骤然破空袭来,暴虐磅礴的剑意席卷四野。青芒剑锋破空而下,径直斩断了陆祁渊抚在虞问舟脸颊上的那只手,汹涌的强横剑意轰然炸开,当场将围在虞问舟身侧的几人尽数狠狠轰退。
“啊!!!”
陆祁渊凄厉的痛呼瞬间撕破林间死寂,断腕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虞问舟苍白的脸颊、衣襟上,刺目猩红。
“诸位就这般喜爱我的小徒儿?”
烟尘散尽,一道年轻清隽的身影自云端踏风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