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舍凑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武宗的鼻尖,“陛下觉得闽地那几万驻军,以及您偷偷摸摸攒下的那点银子,就能对付得了臣?”
武宗偏过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施舍伸出手,捏住武宗的下巴,将他的脸掰了回来。
力道不大,却让武宗完全无法反抗。
那两根手指冰得惊人,像两块寒铁贴在皮肤上,冷意从下巴蔓延到整个面颊,武宗觉得自己的脸在失去知觉。
“您倒是说说。”施舍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在武宗耳边拂过,“您这点微末道行是怎么想的?”
武宗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朕……朕乃天子,受命于天……”
话没说完,施舍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回荡,一声接一声地叠在一起,像千百个人同时在笑。
笑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笑得御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笑得武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冷汗。
侮辱性极强。
“天子?”施舍重复了这两个字,像在品味一道菜的味道,“受命于天?”
他收回了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龙椅里的武宗,脸上那个表情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怜悯。
“陛下。”
施舍慢悠悠地说,“您当真以为这天底下的事都是您说了算?
您看看那些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有多少人这么想过?
他们一个个前赴后继地坐上去,又一个接一个地被拉下来,死的死,废的废,囚的囚,可还是有人前赴后继,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他走到墙边,伸手抚过墙上的盘龙浮雕,指尖在龙鳞上一格一格地划过:
“您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以为自己真的是天选之子?”
他的手停在龙眼的位置,轻轻一摁,那个雕刻的龙眼就碎裂了,碎屑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凡人的皇帝。”
施舍转过身来,背靠着墙,双臂交叉在胸前,自在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说到底不过是凡人而已。陛下的江山,陛下的权柄,陛下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臣眼里不过是小孩子堆的沙堡,潮水一来就什么都不是了。”
武宗坐在龙椅里,浑身僵硬得像一具尸体。
“您觉得闽地的驻军能护住您?”
施舍歪了歪头,
“臣如果愿意,今夜就能让他们一个不留,您信不信?”
武宗没有回答,他的牙齿在打颤,出细微的哒哒声。
“您觉得您偷偷摸摸找来的那些江湖高手,能在臣手下走过三招?”
施舍伸出一根手指,指甲在烛光中泛着悠悠的青光。
他用指甲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一划,皮肤裂开一道口子,没有血流出来,裂口处露出的是密密麻麻蠕动着的虫子,像一窝被惊动的蚂蚁。
“您觉得您求神拜佛请来的那些符咒法技,方士术士,能伤到臣一根汗毛?”
那道裂口自己合拢了,皮肤恢复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陛下。”
施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臣当初扶您上这个位置,可不是因为您有多聪明,多能干,多英明神武。
臣选您,只是因为您好掌控,听话,不会像先帝那样整天想着跟臣作对。”
武宗的眼睛瞪得老大。
“您不知道吧?”
施舍像是来了谈兴,又踱步起来,
“先帝是怎么死的,您就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