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霏指尖轻叩案几,一下,两下。
“他孤身一人在京,若连个能说话的同宗长辈都没有,心里终究空落。”
“娘娘,您的意思是。”
紫云微微抬头,语气里带着试探。
“太医院里有个葛姓太医,听说跟崔俊谦是同宗兄弟,血缘挺近的。要是能把他拉过来,往后宫里看病抓药的事,不就更踏实了?崔俊谦知道这层关系,心里也稳当些。”
周霏说完,略停片刻,又低声补充道。
“他是正经科举出身,三年前殿试后入的太医院,如今在御药房当值,管着药材验看与配伍登记。”
那天他不是亲口答应帮她吗?
那她总得有个靠得住的人,在太医院里替她盯着点风向。
别人都不行。
就葛太医合适。
年纪轻、资历浅,在太医院一直被压着,往上爬没门路。
他今年刚满二十六,入院三年,连个主事的衔都没捞着。
她伸手扶一把,再许点实在好处,他还不赶紧点头?
紫云一听,眼睛刷地亮了。
“奴婢懂了!奴婢这就去找崔大人,把这事掰开揉碎讲明白!”
可转念一想,又皱起眉头。
“可娘娘……这事儿跟斗皇后有啥干系啊?难不成……您想让葛太医给皇后下点‘特别’的方子?”
毕竟葛家是祖传的药王世家。
不光识百草、配良方,毒虫蛊术、隐秘偏方也都门儿清。
眼下丽妃栽了跟头,皇后重新掌权。
今儿俩人在御前那番你来我往,表面客客气气,实则刀光剑影,脸都撕开了。
这种节骨眼上,除了动手,紫云真想不出别的快招了。
“第一,本宫绝不动手下毒。谁下毒谁倒霉,这不是明摆着送把柄给她长孙敏儿攥着?”
如今后宫全是皇后的人,她走错半步,马上就有七八双眼睛盯上来。
江熠是护她,可真要出了人命官司,皇上还能睁只眼闭只眼?
“现在的皇后,早不是当初那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了。你没瞧见她今儿那笑?看着和气,眼神却冷得像冰锥子,恨得牙痒痒,还硬生生把礼数做到滴水不漏,连个袖角都不带抖一下。”
“所以,毒,碰都不能碰。”
紫云心口一揪,嗓子紧。
“娘娘……您该不会……又打算把自己搁火上烤吧?”
虽说回回都平安落地,可紫云光是回想就冒冷汗。
她急得直搓手。
“娘娘!扳倒皇后这事,又不是赶集,非要今天明天办完?咱慢慢来行不行?再说了,您不是早跟颜美人说好了吗,她得宠,您借势,她站队皇后当内线,您坐镇幕后……计划都铺好了呀!”
这事本来还能慢慢琢磨,商量个稳妥法子。
俩人怎么一明一暗联手使力。
周霏原定每月初五密会颜馨一次,地点选在西六宫偏僻的浣衣局夹道。
每次由紫云提前半个时辰清扫落锁,两人只谈一刻钟。
另有一套暗号。
若颜馨簪一朵素绢茉莉,便是事态平稳。
若换成银丝缠枝芍药,便是需立刻应对。
可谁料颜馨忽然查出有了身孕,她立马拍板。
就拿这胎当钥匙,把皇后彻底锁死。
太医确诊当日,颜馨未等宣旨,便差心腹女官送来一封密笺。
笺上只写“胎稳,可动”,底下盖一枚胭脂小印。
要皇后掉脑袋?
光靠小错可不行,必须踩实“七出”里头那条“不顺舅姑”的大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