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听闻淮州春麦已抽穗,想来今年收成必好。”
她搁下酒壶,指尖在案沿轻轻一叩。
旁边掌事女官立刻垂凑近,静候示下。
皇后只略偏头,低声道。
“去查查,崔侍郎近三个月经手的所有折子,尤其带‘淮’字的。”
她抬眸看向汐嫔方向,目光在对方耳后那颗小痣上停了半息。
那痣的位置、形状,与当年崔夫人颈侧一模一样。
皇后慢慢垂下眼,唇角笑意未改。
“皇后娘娘气度非凡,今儿亲眼瞧见,才知传言不虚。臣妾敬您一杯!”
瓦剌那边的头儿一开口,她才猛地回神。
他捧杯而立,额角刺着青狼纹。
话音刚落,左右随从齐刷刷举盏。
皇后立刻扬起笑容,端起面前玉盏。
大殿底下。
宫女又端着酒壶凑近,给她添了一杯。
这回崔俊谦盯她的劲儿更足了。
他忽然放下酒杯,随即抬手整了整腰间玉带。
他依旧坐着,脊背挺直,目光沉而烫。
周霏皱起眉头,抬眼望向龙椅方向。
皇帝的心思全在别处,压根没往她这边扫一眼。
他端着酒盏与左右大臣说话,目光始终停在殿外夜色里。
算了,见就见吧。
真要一直躲着不见,保不齐他哪根筋搭错,干出点莽撞事来,反倒坏事。
若今日避而不见,明日他兴许就遣内侍去永安宫问话。
后日再借故召她去御书房对账,事情越描越黑,越拖越险。
宫墙边的小园子里。
周霏站在一棵腊梅树下。
背影对着他。
崔俊谦一直盯着她从宴席上起身,一眨眼工夫,他就追了出来。
这会儿他停在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
他右手指尖动了动,喉结上下滑了一瞬,呼吸略微急促。
手刚抬到一半,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他攥紧手掌,指甲陷进掌心。
身份摆在这儿,早就不是从前了。
他是兵部侍郎,她是当朝汐嫔。
圣旨已下,礼制在先。
宗人府记档,户部备册,谁都不能回头。
他不能害她。
于是他往后退了半步,低头拱手,声音放得又轻又稳。